# 《庄子·应帝王》 > 《应帝王》为《庄子》内篇第七，内篇之末。篇名取郭象注「夫无心而任乎自化者，应为帝王也」。篇中以啮缺四问、蒲衣子论有虞不及泰氏开端，次述肩吾见狂接舆、天根问无名、阳子居问明王之治，再以季咸相壶子四示、列子归而三年不出，归于「至人之用心若镜」，终以浑沌七日凿窍而死，戒有为之害。全篇发明帝王之道在无心任物、不治而自治。本站以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为底本，分列郭象注、成玄英疏、陆德明释文与清儒按语，并附编者今译。 - 站点：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（https://librebook.net） - 在线阅读：https://librebook.net/zhuangzi/yingdiwang/ - 底本：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（清光绪间长沙思贤讲舍刻本系统） - 注疏参校：《南华真经注疏》卷九（正统道藏本，DZ0745） - 本站今译：CC BY-SA 4.0；原文与旧注：公有领域 - 数据版本：v0.10.0 · 2026-10-29 - 全篇统计：79 句 · 234 条注 · 64 条字词注 · 12 条校记 ##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，供检索、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。原文保留繁体，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；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，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。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，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。 ## 正文 ### 第 1 段 #### s00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齧缺問於王倪，四問而四不知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啮缺问于王倪，四问而四不知。 **本站今译**：齧缺向王倪請教，問了四次，王倪四次都說不知道。 **字词** - 啮缺（niè quē）：人名，王倪弟子，傳為堯時賢人。 - 王倪（wáng ní）：人名，齧缺之師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无心而任乎自化者，应为帝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崔云：行不言之教，使天下自以为牛马，应为帝王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四问而四不知，则齐物篇中四问也。夫帝王之道，莫若忘知，故以此义而为篇首。老子云不以智治国国之德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《啮缺》五结反。下丘悦反。《王倪》五兮反。《四问而四不知》向云：事在齐物论中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：应者物适至而我应之也。不自任以帝王，而独全其天，以命物之化而使自治，则天下莫能出吾宗，而天下无不治。非私智小材，辨是非、治乱、利害、吉凶者之所可测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01–s006）：见我为我而人非我，则见人非我而我非人。我者为是，人者为非，则以我之是，治人之非，怀挟仁义以要天下，惟此非人之一见为之畛封而成八德。不入于畛域，以立人我是非，则民自安其民，上自安其上，泰然梦觉与物相忘，如牛马之于人，无相与也，乃知其实之民情而为德也真矣。故王倪之四不知，不知我也，不知人也，不知是也，不知非也；「彼是莫得其耦」，而冥合于大宗，帝王之所以入于撄而常宁，而天下莫不宁矣。 #### s00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齧缺因躍而大喜，行以告蒲衣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啮缺因跃而大喜，行以告蒲衣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齧缺於是歡躍大喜，前去告訴蒲衣子。 **字词** - 蒲衣子（pú yī zǐ）：堯時賢人，八歲而舜師之，讓位不受，即被衣。 ### 第 2 段 #### s00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蒲衣子曰：「而乃今知之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蒲衣子說：“你如今才知道這個道理嗎？ **字词** - 而（ér）：你，第二人稱代詞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蒲衣子，尧时贤人，年八岁，舜师之，让位不受，即被衣子也。啮缺得不知之妙旨，仍踊跃而喜欢，走以告于蒲衣子，述王倪之深义。蒲衣是方外之大贤，达忘言之至道，理无知而固久，汝今日乃知也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蒲衣子》尸子云：蒲衣八岁，舜让以天下。崔云：即被衣，王倪之师也。淮南子曰：啮缺问道于被衣。 #### s00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虞氏不及泰氏。 **本站今译**：有虞氏比不上泰氏。 **字词** - 泰氏（tài shì）：太昊伏羲；一說上古帝王、大庭氏、無名之君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有虞氏之与泰氏，皆世事之迹耳，非所以迹者也。所以迹者，无迹也，世孰名之哉！未之尝名，何胜负之有耶！然无迹者，乘群变，履万世，世有夷险，故迹有不及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有虞氏，舜也。泰氏，即太昊伏羲也。三皇之世，其俗淳和；五帝之时，其风浇竞。浇竞则运知而养物，淳和则任真而驭宇，不及之义，验此可知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泰氏》司马云：上古帝王也。崔云：帝王也。李云：大庭氏；又云：无名之君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路史前纪七引司马云：上古之帝王，无名之称。与释文所引小异。 #### s00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虞氏，其猶藏仁以要人；亦得人矣，而未始出於非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有虞氏，其犹藏仁以要人；亦得人矣，而未始出于非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有虞氏，他還是像懷藏著仁心來邀結人心；他也得到人心了，但還沒有超脫出“非人”的分界。 **字词** - 藏仁（cáng rén）：包藏仁心。藏或作臧，善。 - 要人（yāo rén）：邀結人心。要，邀。 - 非人（fēi rén）：自己所厭惡、視為非者，即是非之域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以所好为是人，所恶为非人者，唯以是非为域者也。夫能出于非人之域者，必入于无非人之境矣，故无得无失，无可无不可，岂直藏仁而要人也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舜，包藏仁义，要求士庶，以得百姓之心，未是忘怀，自合天下，故未出于是非之域。亦有作臧字者。臧，善也。善于仁义，要求人心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藏仁》才刚反。崔云：怀仁心以结人也。本亦作臧，作刚反，善也。简文同。《以要》一遥反。注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有人之见存，而要人之仁行焉。无人之见存，出入鸟兽之群而不乱；其与人也泛乎相遇泯泯之中，而奚以要人为！出于非人，忘非我之分矣。入于非人，人我之分之两忘者，不以心应焉。为马为牛，非独忘人也，亦忘己也。《所好》呼报反。《所恶》乌路反。《之竟》音境。 **校记** - 藏仁：「藏」，赵谏议本作「臧」；成疏亦云「亦有作臧字者。臧，善也」。今正文从底本作「藏」，异文见注。 #### s00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泰氏，其臥徐徐，其覺于于；一以己為馬，一以己為牛；其知情信，其德甚真，而未始入於非人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泰氏，其卧徐徐，其觉于于；一以己为马，一以己为牛；其知情信，其德甚真，而未始入于非人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泰氏，他睡覺安安穩穩，醒來懵懵懂懂；一會兒任人把自己當作馬，一會兒任人把自己當作牛；他的情真實可信，他的德非常純真，而未曾進入“非人”的分界。” **字词** - 徐徐（xú xú）：安穩寬緩的樣子。 - 于于（yú yú）：自得無知的樣子；一說通「盱盱」，質樸無智巧。 - 情信（qíng xìn）：情真實信，不虛矯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徐徐，宽缓之貌。于于，自得之貌。伏牺之时，淳风尚在，故卧则安闲而徐缓，觉则欢娱而自得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徐徐》如字。崔本作袪袪。《其觉》古孝反。《于于》如字。司马云：徐徐，安稳貌。于于，无所知貌。简文云：徐徐于于，寐之状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于于，即盱盱也。说文：盱，张目也。于与盱，声近义同。淮南俶真篇，万民睢睢盱盱然。鲁灵光殿赋鸿荒朴略，厥状睢盱，张载曰：睢盱，质朴之形。正与司马注无所知意相合。淮南览冥篇卧倨倨，兴盱盱，高注曰：盱盱，无智巧貌也。又淮南盱盱作眄眄。王氏读书杂志据诸书证为盱盱之伪，亦正与质朴无知同义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如是，又奚是人非人之有哉！斯可谓出于非人之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忘物我，遗是非，或马或牛，随人呼召。人兽尚且无主，何是非之有哉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其自知，故情信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率其真知，情无虚矫，故实信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其自得，故无伪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以不德为德，德无所德，故不伪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入乎是非之域，所以绝于有虞之世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率其情，其德不伪，故能超出心知之境，不入是非之域者也。 ### 第 3 段 #### s00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肩吾見狂接輿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肩吾见狂接舆。 **本站今译**：肩吾去見狂人接輿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肩吾接舆，已具前解。日中始，贤人姓名，即肩吾之师也。既是女师，有何告示？此是接舆发语以问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《日》人实反。《中》音仲，亦如字。《始》李云，日中始，人姓名，贤者也。崔本无日字，云：中始，贤人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释文引李云，日中始，人姓名，贤者也。此恐不然。中始，人名，日，犹云日者也。谓日者中始何以语女也，文七年左传，日卫不睦，襄二十六年传，日其过此也，昭七年传，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，十六年传，日起请夫环，并与此日字同义。李以日中始三字为人姓名，失之矣。崔本无日字。《以语》鱼据反。《女》音汝。后皆同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07–s013）：正，期必也，必于己之为正，而谓人不正。凡所以治人者，皆式乎己之正以行；河海自深而凿之，山自高而负之，徒劳已耳。夫民，则无不确乎能其事者：农自能耕，女自能织，父子自亲，夫妇自别；忘乎所以然而能自确，害自知远，利自知就。鸟鼠岂待我之出经式义，而始能避患哉？物确然者不昧矣。我奚是乎？物奚非乎？应其所不得不应者，寓诸庸而已矣。 **校记** - 狂接舆：世德堂本无「狂」字；「而曾二虫之无知」之「知」，世德堂本作「如」；释文「欺，妄也」之「妄」字，依世德堂本改。今从底本。 #### s00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狂接輿曰：「日中始何以語女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狂接舆曰：「日中始何以语女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狂接輿說：“日中始對你說了什麼？” **字词** - 日中始（rì zhōng shǐ）：人名，肩吾之師；俞樾謂「日」為「日者」之「日」，中始為人名。 ### 第 4 段 #### s00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肩吾曰：「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經式義度，人孰敢不聽而化諸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肩吾曰：「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，人孰敢不听而化诸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肩吾說：“他告訴我：君臨天下的人憑自己訂出法度儀則，人們誰敢不聽從而歸化呢！” **字词** - 出经式义度（chū jīng shì yì dù）：發布常法、樹立儀度；義讀為儀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式，用也。教我为君之道，化物之方，必须己出智以经纶，用仁义以导俗，则四方氓庶，谁不听从，遐远黎元，敢不归化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出经》绝句。司马云：出，行也。经，常也。崔云：出典法也。《式义度人》绝句。式，法也。崔云：式，用也。用仁义以法度人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释文曰：出经绝句，式义度人绝句，引诸说皆未协。案此当以以己出经式义度为句，人孰敢不听而化诸为句。义读为仪。（义与仪，古字通。说文：义，己之威仪也。文侯之命父义和，郑注：义读为仪。周官肆师治其礼仪，郑注：故书仪为义，郑司农云：义读为仪。古者书仪但为义，今时所为义为谊。小雅楚茨篇礼仪卒度，韩诗作义。周官大行人大客之仪，大戴礼朝事篇作义。乐记制之礼义，汉书礼乐志作仪。周语示民轨仪，大射仪注引作义。）仪，法也。（见周语注、淮南精神篇注、楚词九叹注。）经式仪度，皆谓法度也，解者失之。 **校记** - 出经式义度：阙误引张君房本「度人」作「庶民」。王念孙谓当以「以己出经式义度」为句，「义」读为「仪」，经、式、仪、度皆谓法度。今正文从底本，句读兼存旧说。 ### 第 5 段 #### s01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狂接輿曰：「是欺德也；其於治天下也，猶涉海鑿河而使蚊負山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狂接舆曰：「是欺德也；其于治天下也，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狂接輿說：“這是虛妄不實的德；用它來治理天下，就像渡海去鑿河、讓蚊子背山一樣。 **字词** - 欺德（qī dé）：虛妄不實之德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己制物，则物失其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以己制物，物丧其真，欺诳之德非实道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欺德》简文云：欺，妄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寄当于万物，则无事而自成；以一身制天下，则功莫就而任不胜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溟海弘博，深广难穷，而穿之为河，必无成理。犹大道遐旷，玄绝难知，而凿之为义，其功难克。又蚊虫至小，山岳极高，令其负荷，无由胜任。以智经纶，用仁理物，能小谋大，其义亦然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涉海凿》待洛反。下同。郭粗鹤反。《河》李云：涉海必陷波，凿河无成也。《蚊》音文。本亦作蟁，同。《不胜》音升。 #### s01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聖人之治也，治外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圣人之治也，治外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聖人治理天下，難道是治理外在嗎？ **字词** - 治外（zhì wài）：治理外在事物；聖人唯全其性分之內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全其性分之内而已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随其分内而治之，必不分外治物。治乎外者，言不治之者也。 #### s01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正而後行，確乎能其事者而已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正而后行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使萬物各正其性命而後施行教化，確確實實讓能做其事的人各盡其能罷了。 **字词** - 确乎（què hū）：確實、堅固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各正性命之分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顺其正性而后行化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为其所不能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确，实也。顺其实性，于事有能者，因而任之，止于分内，不论于外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确乎》苦学反。李云：坚貌。崔本作橐，音托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刘孝标辩命论注引司马云：确乎，不移易。释文阙。 #### s01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鳥高飛以避矰弋之害，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鑿之患，而曾二蟲之無知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，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，而曾二虫之无知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況且鳥兒高飛以躲避網箭之害，鼷鼠深藏在社壇底下以躲避煙熏挖掘之患，而你竟不知道這兩隻小蟲尚且懂得避害全身嗎！” **字词** - 矰弋（zēng yì）：射鳥的網和繫繩的箭。 - 鼷鼠（xī shǔ）：小鼠。 - 神丘（shén qiū）：社壇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禽兽犹各有以自存，故帝王任之而不为，则自成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矰，网也。弋，以绳系箭而射之也。鼷鼠，小鼠也。神丘，社坛也。鸟则高飞而逃网，鼠则深穴而避熏，斯皆率性自然，岂待教而远害者也！鸟鼠既尔，在人亦然。故知式义出经，诬罔之甚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矰》则能反。李云：罔也。《之害》崔本作菑。《鼷》音兮。《熏》香云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汝曾不知此二虫之各存而不待教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而，汝也。汝不曾知此二虫，不待教令，而解避害全身者乎？既深穴高飞，岂无知耶！况在人伦，而欲出经式义，欺矫治物，不亦妄哉！ ### 第 6 段 #### s01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根遊於殷陽，至蓼水之上，適遭無名人而問焉，曰：「請問為天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天根游于殷阳，至蓼水之上，适遭无名人而问焉，曰：「请问为天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天根在殷陽遊玩，到了蓼水岸邊，恰好遇到無名人，就問他：“請問怎樣治理天下。” **字词** - 天根（tiān gēn）：寓言人名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天根无名，并为姓字，寓言问答也。殷阳，殷山之阳。蓼水，在赵国界内。遭，遇也。天根遨游于山水之侧，适遇无名人而问之，请问之意，在乎天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天根》崔云：人姓名也。《游于殷阳》李云：殷，山名。阳，山之阳。崔云：殷阳，地名。司马云：殷，众也，言向南游也。或作殷汤。《蓼水》音了。李云：水名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14–s020）：澹心漠气以忘其生，无益损于生而生不伤；澹心漠气以顺乎物，无益损于物而物不害；一也。惟才全而德不形，不悦生而恶死，可以养生，即可以养民。谓生死之在我，则贼其生；谓民之生死在我，则贼其民。以心使气，盛气加人，鄙人之为也。大公者，无我而已。惟无生而后可以无我，故乘莽眇之鸟而天下治。 **校记** - 崔本：释文「崔（本）云」之「本」字，依世德堂本及释文原本删。今注作「崔云」。 ### 第 7 段 #### s01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名人曰：「去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名人曰：「去！ **本站今译**：無名人說：“走開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5–s016）：问为天下，则非起于大初，止于玄冥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5–s016）：汝是鄙陋之人，宜其速去。所问之旨，甚不悦豫我心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5–s016）：《不豫》司马云：嫌不渐豫，太仓卒也。简文云：豫，悦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15–s016）：今本作不预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15–s016）：尔雅释诂：豫，厌也。楚词惜诵篇行婞直而不豫兮，王逸注亦曰：豫，厌也。是豫之训厌，乃是古义。无名人深怪天根之多问，故曰何问之不豫，犹云何许子之不惮烦也。简文云，豫，悦也，殊失其义。《大初》音泰。 #### s01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汝鄙人也，何問之不豫也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汝鄙人也，何问之不豫也！ **本站今译**：你是鄙陋的人，怎麼問得這樣不知厭足！ **字词** - 不豫（bù yù）：不悅；俞樾訓豫為厭，謂問得不知厭足。 **校记** - 不豫：「豫」，世德堂本作「预」，卢文弨谓今本作「预」；简文训「悦」，俞樾训「厌」，谓「何问之不豫」犹「何许子之不惮烦」。今从底本作「豫」。 #### s01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予方將與造物者為人，厭，則又乘夫莽眇之鳥，以出六極之外，而遊無何有之鄉，以處壙埌之野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，厌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，以出六极之外，而游无何有之乡，以处圹埌之野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正要和造物者做伴，厭倦了就乘那深遠輕虛的鳥，飛出六極之外，遊於無何有之鄉，住在曠蕩空闊的原野。 **字词** - 莽眇（mǎng miǎo）：深遠輕虛的樣子。 - 圹埌（kuàng làng）：曠蕩空闊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人之自为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造物为人，素分各足，何劳作法，措意治之！既同于大通，故任而不助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莽眇，群碎之谓耳。乘群碎，驰万物，故能出处常通，而无狭滞之地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莽眇，深远之谓。圹埌，弘博之名。鸟则取其无迹轻升。六极，犹六合也。夫圣人驭世，恬淡无为，大顺物情，有同造化。若其息用归本，厌离世间，则乘深远之大道，凌虚空而灭迹，超六合以放任，游无有以逍遥，凝神智于射山，处清虚于旷野。如是，则何天下之可为哉！盖无为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乘夫》音符。《莽》莫荡反。崔本作猛。《眇》妙小反。莽眇，轻虚之状也。崔云，猛眇之鸟首也，取其行而无迹。《圹》徐苦广反。《埌》徐力党反。李音浪。圹埌，无滞为名也。崔云：犹旷荡也。《无狭》户夹反。 #### s01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汝又何帠以治天下感予之心為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汝又何帠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你又憑什麼法術來治理天下、擾動我的心呢？” **字词** - 帠（yì）：法術；一說讀為「寱」，夢語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皆放之自得之场，则不治而自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放而任之，则物皆自化。有何帠术，辄欲治之？感动我心，何为如此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帠》徐音艺，又鱼例反。司马云：法也。一本作寱，牛世反。崔本作为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帠，未详何字，以诸说参考之，疑帠乃臬字之误，故有鱼例反之音；而司马训法，亦即臬之义也。然字虽是臬，而义则非臬，当读为寱。寱，本从臬声，古文以声为主，故或止作臬也。一本作寱者，破假字而为正字耳。一切经音义引通俗文曰：梦语谓之寱。无名人盖谓天根所问皆梦语也，故曰汝又何寱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？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一切经音义四分律卷三十二引三苍云：寱，牛岁反，谎言也。谎言即与梦语无异。《而自治》直吏反。下文同。 ### 第 8 段 #### s01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又復問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又复问。 **本站今译**：天根又再問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天根未达，更请决疑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又复》扶又反。 ### 第 9 段 #### s02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名人曰：「汝遊心於淡，合氣於漠，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，而天下治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名人曰：「汝游心于淡，合气于漠，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，而天下治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無名人說：“你讓心遊於恬淡之境，讓氣合於寂漠之鄉，順任萬物自然而不容私意介入，天下就治理好了。” **字词** - 淡（dàn）：恬淡，任性命而無所修飾。 - 漠（mò）：寂漠，靜於性而止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任性而无所饰焉则淡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于淡》徒暂反，徐大敢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漠然静于性而止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可游汝心神于恬淡之域，合汝形气于寂寞之乡，唯形与神，二皆虚静。如是，则天下不待治而自化者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于漠》音莫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性自生，公也；心欲益之，私也；容私果不足以生生，而顺公乃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随造化之物情，顺自然之本性，无容私作法术，措意治之。放而任之，则物我全之矣。 ### 第 10 段 #### s02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陽子居見老聃，曰：「有人於此，向疾強梁，物徹疏明，學道不倦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阳子居见老聃，曰：「有人于此，向疾强梁，物彻疏明，学道不倦。 **本站今译**：陽子居見老聃，說：“有這樣一個人，聰敏迅疾、強悍果決，通曉事理、疏朗明達，學道勤勉不倦。 **字词** - 向疾（xiàng jí）：敏疾如響應。向，應聲。 - 强梁（qiáng liáng）：強悍果決。 - 物彻疏明（wù chè shū míng）：通曉事物、疏朗明達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1–s022）：姓阳，名朱，字子居。问老子明王之道：假且有人，素性聪达，神智捷疾，犹如响应，涉事理务，强干果决，鉴物洞彻，疏通明敏，学道精勤，曾无懈倦。如是之人，可得将明王圣帝比德否乎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1–s022）：《阳子居》李云：居，名也。子，男子通称。《向》许亮反。李许两反。《疾强梁》崔云：所在疾强梁之人也。李云：敏疾如向也。简文云：如向，应声之疾，故是强梁之貌。《物彻疏明》司马云：物，事也；彻，通也；事能通而开明也。崔云：无物不达，无物不明。《不倦》其眷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1–s027）：知而彻，为而勤，皆自为名，以致天下之来求。天下舍其确然之能而来求，则天下皆丧其真。故待人哺者不饱，待人教者不明。应帝王者以帝王为迹，寓于不得已而应之，不招物之来，物将不来。物不来则反而自能其事，澹漠之德，功化莫尚矣。 #### s02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如是者，可比明王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像這樣的人，可以比得上明王嗎？” ### 第 11 段 #### s02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老聃曰：「是於聖人也，胥易技系，勞形怵心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老聃曰：「是于圣人也，胥易技系，劳形怵心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老聃說：“這種人比起聖人來，不過像胥徒供役、被技藝所繫縛，勞累形體、驚動心神的人罷了。 **字词** - 胥易技系（xū yì jì xì）：像胥徒供役、為技藝所繫縛。 - 怵心（chù xīn）：驚動心神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此功夫，容身不得，不足以比圣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将彼人比圣王，无异胥徒劳苦，改易形容。技术工巧，神虑劬劳，故形容变改；系累，故心灵怵惕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胥》如字。司马云：疏也。简文云：相也。《易》音亦。崔以豉反，云：相轻易也。简文同。《技》徐其绮反。简文云：艺也。《系》如字。崔本作系，或作系。简文云：音系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系，旧作系，与上覆。今定作系，见汉书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郑注周礼：胥徒，民给徭役者。易，读如孟子易其田畴之易。胥易，谓胥徒供役治事。郑注檀弓：易墓，谓治草木。易，犹治也。技系，若王制凡执技以事上者，不贰事，不移官，谓为技所系也。释文云：司马云，胥，疏也，简文云，胥，相也，并误。《怵心》敕律反。 #### s02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也虎豹之文來田，猿狙之便執斄之狗來藉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也虎豹之文来田，猿狙之便执斄之狗来藉。 **本站今译**：況且虎豹因皮毛有花紋而招來獵捕，猿猴因行動便捷、獵狗因能捉狸而招來繩索捆綁。 **字词** - 来田（lái tián）：招來田獵。田，獵。 - 来藉（lái jiè）：招來繩索捆綁。藉，繩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此皆以其文章技能系累其身，非涉虚以御乎无方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藉，绳也。猿狙，狝猴也。虎豹之皮有文章，故来田猎；狝猴以跳跃便捷，恒被绳拘；狗以执捉狐狸，每遭系颈。若以响疾之人类于圣帝，则此之三物，可比明王乎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《来田》李云：虎豹以皮有文章见猎也。田，猎也。《猿》音袁。《狙》七余反。《之便》呲肩反，旧扶面反。《斄》音来，李音狸。崔云：旄牛也。《来藉》司马云：藉，绳也，由捷见结缚也。崔云：藉，系也。 **校记** - 且也：「且也」之「也」，惟覆宋本作「曰」，今依各本作「也」。 #### s02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如是者，可比明王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像這樣的人，可以比得上明王嗎？” ### 第 12 段 #### s02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陽子居蹴然曰：「敢問明王之治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阳子居蹴然曰：「敢问明王之治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陽子居驚然變色說：“請問明王的治理之道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其失问，故惊悚变容，重请明王为政，其义安在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蹴然》子六反，改容之貌。《之治》直吏反。下同。 ### 第 13 段 #### s02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老聃曰：「明王之治：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己，化貸萬物而民弗恃；有莫舉名，使物自喜；立乎不測，而遊於無有者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老聃曰：「明王之治：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，化贷万物而民弗恃；有莫举名，使物自喜；立乎不测，而游于无有者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老聃說：“明王治理天下：功業覆蓋天下卻好像不是自己做的，教化施及萬物而百姓不依賴他；有功業卻無從稱舉其名，使萬物各自歡喜；立於不可測度的境地，而遊於無有之境。 **字词** - 贷（dài）：施與、借給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天下若无明王，则莫能自得。令之自得，实明王之功也。然功在无为而还任天下。天下皆得自任，故似非明王之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圣人为政，功侔造化，覆等玄天，载周厚地，而功成不处，故非己为之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明王皆就足物性，故人人皆云我自尔，而莫知恃赖于明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诱化苍生，令其去恶；贷借万物，与其福善；而玄功潜被，日用不知，百姓谓我自然，不赖君之能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贷》吐代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有盖天下之功，而不举以为己名，故物皆自以为得而喜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莫，无也。举，显也。推功于物，不显其名，使物各自得而欢喜适悦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居变化之涂，日新而无方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与万物为体，则所游者虚也。不能冥物，则迕物不暇，何暇游虚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无有，妙本也。树德立功，神妙不测，而即迹即本，故常游心于至极也。 ### 第 14 段 #### s02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鄭有神巫曰季咸，知人之死生存亡，禍福壽夭，期以歲月旬日，若神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郑有神巫曰季咸，知人之死生存亡，祸福寿夭，期以岁月旬日，若神。 **本站今译**：鄭國有個神巫叫季咸，能預知人的死生存亡、禍福壽夭，預言的時間精確到年月旬日，靈驗如神。 **字词** - 季咸（jì xián）：鄭國神巫，能相人死生禍福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郑国有神异之巫，甚有灵验，从齐而至，姓季名咸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神巫曰季咸》李云：女曰巫，男曰觋。季咸，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8–s072）：未始出吾宗，则得环中以应无穷，不蕲治天下而天下莫能遁也。耕者自耕，织者自织，礼者自礼，刑者自刑，相安于其天，而恩怨杀生，不以一曲之知、行其私智。此则游于无有，而莫能举名者也；顺物自然，而无私者也；确乎能其事者也；出于非人者也；其庸也，寓也；其藏天下于天下，一其不一者也；謷乎独成其天者也；接而时生于心者也；以无厚入有间者也；参万岁而一成纯者也；以无知知而虚白吉祥者也；哀乐不入者也；乘天地、御六气、以游无穷者也。立于不测，虽神巫其能测乎！乃其所以致此者，始之以地文，而不以物动其心；俄而天机发于甚深之藏，而不急于见；俄而无择于流止鲵桓之小大，以平情处之而皆定。夫乃合万化于一心，无不知也，无不用也；一无知也，一无用也；刑赏质文，民「自取」之，「自已」之，不竞于名，不争于实；帝王之任及于身，可应则应也，天下之待于帝王者无不应也。未尝唱而随应以和，合内外而通于一，谁弊弊焉以天下为事哉？尧舜以天下为事，汤武效之而兵争起；汤武以天下为事，七国强秦效之而祸乱极。有井田则有耕战，有学校则有儒墨，纷不可复理矣。封之于召纷之源，则不出吾宗者，弗能以知见自立小成之宗；大小无不可游，物论无不可齐，德无不充，生无不可养，死无不可忘，人间世无不可入。此浑然至一之宗也，于以应帝王也何有！能为地文，自有发踵之机，自有莫胜之太冲，自有虚而委蛇之妙用，以为万化之宗。故列子之学，学地文而已；壶子之以雄化其雌卵者，莫湿灰若也。纷而封、弟靡波流、独以形立，皆地文也。其要则以忘生死为归，故季咸曰「弗活矣」。 #### s02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鄭人見之，皆棄而走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郑人见之，皆弃而走。 **本站今译**：鄭國人見了他，都丟下他逃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喜自闻死日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占候吉凶，必无差失，克定时日，验若鬼神。不喜预闻凶祸，是以弃而走避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喜》许忌反。 #### s03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列子見之而心醉，歸，以告壺子，曰：「始吾以夫子之道為至矣，則又有至焉者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列子见之而心醉，归，以告壶子，曰：「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，则又有至焉者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列子見了他就心醉神迷，回來告訴壺子說：“起初我以為先生的道已經到極致了，現在又有比這更極致的。” **字词** - 心醉（xīn zuì）：心中迷惑傾倒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列子事迹，具逍遥篇，今不重解。壶子，郑之得道人也。号壶子，名林，即列子之师也。列子见季咸小术，验若鬼神，中心羡仰，恍然如醉，既而归反，具告其师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心醉》向云：迷惑于其道也。《壶子》司马云：名林，郑人，列子师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谓季咸之至又过于夫子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子，壶子也。至，极也。初始禀学，先生之道为至，今见季咸，其道又极于夫子。此是御寇心醉之言也。 ### 第 15 段 #### s03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壺子曰：「吾與汝既其文，未既其實，而固得道與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壶子曰：「吾与汝既其文，未既其实，而固得道与？ **本站今译**：壺子說：“我教你，已把文辭說盡了，卻沒有窮盡其實質，你就認定得道了嗎？ **字词** - 既其文（jì qí wén）：盡其文辭。既，盡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与，授也。既，尽也。吾比授汝，始尽文言，于其妙理，全未造实。汝固执文字，谓言得道，岂知筌蹄异于鱼兔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既其文》李云：既，尽也。《得道与》音余。 **校记** - 既其文：阙误引江南古藏本「既」作「无」；「相女」之「女」，世德堂本及卢文弨校本作「汝」。今正文从底本作「女」，注存异文。 #### s03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眾雌而無雄，而又奚卵焉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众雌而无雄，而又奚卵焉！ **本站今译**：都是雌的而沒有雄的，又怎能生出蛋來呢！ **字词** - 奚卵（xī luǎn）：怎能生卵。奚，何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列子之未怀道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众雌无雄，无由得卵。既文无实，亦何道之有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》司马云：言汝受训未熟，故未成，若众雌无雄则无卵也。 #### s03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以道與世亢，必信，夫故使人得而相汝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以道与世亢，必信，夫故使人得而相汝。 **本站今译**：你卻用道與世間相抗，處處求人信服，所以讓人得以窺測你。 **字词** - 世亢（shì kàng）：與世間相抗。亢，抗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未怀道则有心，有心而亢其一方，以必信于世，故可得而相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女用文言之道而与世间亢对，既无大智，必信彼小巫，是故季咸得而相女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世亢》苦浪反。《必信》崔云：绝句。《相女》息亮反，注、下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汝。 #### s03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嘗試與來，以予示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尝试与来，以予示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試著帶他來，把我顯示給他看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至人凝远，神妙难知，本迹寂动，非凡能测，故召令至，以我示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示之》本亦作视。崔云：视，示之也。 ### 第 16 段 #### s03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明日，列子與之見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明日，列子与之见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第二天，列子帶季咸去見壺子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35–s040）：嘻，叹声也。子林示其寂泊之容，季咸谓其将死，先怪已彰，不过十日，弗活之兆，类彼湿灰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35–s040）：《嘻》徐音熙，郭许意反。《旬数》所主反。 #### s03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出而謂列子曰：「嘻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出而谓列子曰：「嘻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季咸出來對列子說：“唉！ #### s03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之先生死矣！ **本站今译**：你的先生要死了！ #### s03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弗活矣！ **本站今译**：活不成了！ #### s03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以旬數矣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以旬数矣！ **本站今译**：活不過十天了！ #### s04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見怪焉，見濕灰焉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见怪焉，见湿灰焉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看到了怪異的徵象，看見他像濕灰一樣。” ### 第 17 段 #### s04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列子入，泣涕沾襟以告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列子入，泣涕沾襟以告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列子進去，眼淚沾濕衣襟，把這話告訴壺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1–s042）：萌然不动，亦不自正，与枯木同其不华，湿灰均于寂魄，此乃至人无感之时也。夫至人，其动也天，其静也地，其行也水流，其止也渊默。渊默之与水流，天行之与地止，其于不为而自尔，一也。今季咸见其尸居而坐忘，即谓之将死；睹其神动而天随，因谓之有生。诚能应不以心而理自玄符，与变化升降而以世为量，然后足为物主而顺时无极，故非相者所测耳。此应帝王之大意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1–s042）：文，象也。震，动也。地以无心而宁静，故以不动为地文也。萌然寂泊，曾不震动，无心自正，又类倾颓，此是大圣无感之时，小巫谓之弗活也。而壶丘示见，义有四重：第一，示妙本虚凝，寂而不动；第二，示垂迹应感，动而不寂；第三，本迹相即，动寂一时；第四，本迹两忘，动寂双遣。此则第一妙本虚凝，寂而不动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1–s042）：《乡吾》许亮反。本作向，亦作向，同。崔本作康，云：向也。《地文》与土同也。崔云：文，犹理也。《不震不正》并如字。崔本作不𫍨不止，云：如动不动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41–s042）：列子黄帝篇作罪乎不𫍨不止，当从之。罪读为●。说文山部作●，云：山貌，是也。𫍨即震之异文。不𫍨不止者，不动不止也。故以●乎形容之，言与山同也。今罪误作萌，止误作正，失其义矣。据释文，则崔本作不𫍨不止，与列子同，可据以订正。《诚应》应对之应。后同。 #### s04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壺子曰：「鄉吾示之以地文，萌乎不震不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壶子曰：「向吾示之以地文，萌乎不震不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壺子說：“剛才我顯示給他的是大地的紋理，萌然寂靜，不動也不自正。 **字词** - 地文（dì wén）：大地的紋理，喻寂靜不動之象。 - 萌乎（méng hū）：萌然寂靜不動的樣子；俞樾謂當作「罪」，山貌。 **校记** - 不震不正：「乡」，赵谏议本作「向」；「正」，阙误引江南古藏本作「止」，俞樾据《列子·黄帝篇》谓当作「罪乎不𫍨不止」，萌、正皆误。今从底本，说见注。 #### s04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殆見吾杜德機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殆见吾杜德机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大概是看到我杜塞了德之生機。 **字词** - 杜德机（dù dé jī）：杜塞德之生機。杜，塞；機，動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德机不发曰杜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殆，近也。杜，塞也。机，动也。至德之机，开而不发，示其凝淡，便为湿灰。小巫庸琐，近见于此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杜德机》崔云：塞吾德之机。 #### s04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嘗又與來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尝又与来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再試著帶他來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前者伊妄言我死，今时重命，令遣更来也。 ### 第 18 段 #### s04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明日，又與之見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明日，又与之见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第二天，又帶他去見壺子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5–s047）：此即第二，垂迹应感，动而不寂，示以应容，神气微动，既殊槁木，全似生平。而滥以圣功，用为己力，谬言遇我，幸矣有瘳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5–s047）：《有瘳》丑留反。 #### s04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出而謂列子曰：「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出而谓列子曰：「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！ **本站今译**：出來對列子說：“幸運啊，你的先生遇到了我！ #### s04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瘳矣，全然有生矣！ **本站今译**：病好了，完全有生氣了！ **字词** - 瘳（chōu）：病癒。 #### s04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見其杜權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见其杜权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看到他閉塞的生機了。” **字词** - 杜权（dù quán）：閉塞的權機。權，機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权，机也。今乃自觉昨日之所见，见其杜权，故谓之将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权，机也。前时一睹，有类湿灰，杜塞机权，全无应动。今日遇我，方得全生。小巫寡识，有兹叨滥者也。 ### 第 19 段 #### s04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列子入，以告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列子入，以告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列子進去，把話告訴壺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天壤之中，覆载之功见矣。比之地文，不犹外乎！此应感之容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壤，地也。示之以天壤，谓示以应动之容也。譬彼两仪，覆载万物，至人应感，其义亦然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《功见》贤遍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文选陆士衡演连珠注引司马云：壤，地也。释文阙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任自然而覆载，则天机玄应，而名利之饰皆为弃物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虽复降迹同尘，和光利物，而名誉真实，曾不入于灵府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常在极上起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9–s050）：踵，本也。虽复物感而动，不失时宜，而此之神机，发乎妙本，动而常寂。 #### s05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壺子曰：「鄉吾示之以天壤，名實不入，而機發於踵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壶子曰：「向吾示之以天壤，名实不入，而机发于踵。 **本站今译**：壺子說：“剛才我顯示給他的是天與地，名與實都不進入他的靈府，而生機從根本發出。 **字词** - 天壤（tiān rǎng）：天與地，喻覆載應感之象。 - 机发于踵（jī fā yú zhǒng）：生機從根本發出。踵，本；一說腳跟。 #### s05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殆見吾善者機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殆见吾善者机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大概是看到我善的生機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机发而善于彼，彼乃见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示其善机，应此两仪。季咸见此形容，所以谓之为善。全然有生，则是见善之谓也。 #### s05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嘗又與來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尝又与来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再試著帶他來。” ### 第 20 段 #### s05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明日，又與之見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明日，又与之见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第二天，又帶他去見壺子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3–s055）：此是第三，示本迹相即，动寂一时。夫至人德满智圆，虚心凝照，本迹无别，动静不殊。其道深玄，岂小巫能测耶！谓齐其心迹，试相之焉。不敢的定吉凶，故言且复相者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3–s055）：《不齐》侧皆反，本又作斋。下同。《且复》扶又反。 #### s05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出而謂列子曰：「子之先生不齊，吾無得而相焉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出而谓列子曰：「子之先生不齐，吾无得而相焉。 **本站今译**：出來對列子說：“你的先生心神不齊，我沒法給他看相。 #### s05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試齊，且復相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试齐，且复相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等他心齊了，再給他看吧。” ### 第 21 段 #### s05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列子入，以告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列子入，以告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列子進去，把話告訴壺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居太冲之极，浩然泊心而玄同万方，故胜负莫得厝其间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冲，虚也。莫，无也。夫圣照玄凝，与太虚等量，本迹相即，动寂一时，初无优劣，有何胜负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《泊心》白博反，又音魄。《得厝》七故反。字又作措，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今本作措。 #### s05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壺子曰：「吾鄉示之以太沖莫勝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壶子曰：「吾向示之以太冲莫胜。 **本站今译**：壺子說：“剛才我顯示給他的是太虛沖和、無勝無負的境界。 **字词** - 太冲（tài chōng）：太虛沖和。沖，虛。 **校记** - 太冲莫胜：郭注「胜负莫得厝其间」，「厝」字世德堂本作「措」，释文云字又作「措」，卢文弨谓今本作「措」。今注从底本作「厝」。 #### s05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殆見吾衡氣機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殆见吾衡气机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大概是看到我平衡的氣機了。 **字词** - 衡气机（héng qì jī）：平衡的氣機。衡，平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往不平，混然一之。以管窥天者，莫见其涯，故似不齐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衡，平也。即迹即本，无优无劣，神气平等，以此应机。小巫近见，不能远测，心中迷乱，所以请齐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管窥》去规反。 #### s05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鯢桓之審為淵，止水之審為淵，流水之審為淵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鲵桓之审为渊，止水之审为渊，流水之审为渊。 **本站今译**：大魚盤桓迴旋之處成為深淵，止水積聚之處成為深淵，流水停蓄之處成為深淵。 **字词** - 鲵桓之审（ní huán zhī shěn）：大魚盤桓迴旋之處。鯢，大魚；桓，盤；審，聚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9–s060）：渊者，静默之谓耳。夫水常无心，委顺外物，故虽流之与止，鲵桓之与龙跃，常渊然自若，未始失其静默也。夫至人用之则行，舍之则止，行止虽异而玄默一焉，故略举三异以明之。虽波流九变，治乱纷如，居其极者，常淡然自得，泊乎忘为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9–s060）：此举譬也。鲵，大鱼也。桓，盘也。审，聚也。夫水体无心，动止随物，或鲸鲵盘桓，或螭龙腾跃，或凝湛止住，或波流湍激。虽复涟漪清淡，多种不同，而玄默无心，其致一也。故鲵桓以方衡气，止水以譬地文，流水以喻天壤，虽复三异，而虚照一焉。而言渊有九名者，谓鲵桓、止水、流水、氿水、滥水、沃水、雍水、汧水、肥水，故谓之九也。并出列子，彼文具载，此略叙有此三焉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9–s060）：《鲵》五兮反。《桓》司马云：鲵桓，二鱼名也。简文云：鲵，鲸鱼也，桓，盘桓也。崔本作鲵拒，云：鱼所处之方穴也。又云：拒，或作桓。《之审》郭如字。简文云：处也。司马云：审当为蟠，蟠，聚也。崔本作潘，云：回流所钟之域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9–s060）：审，司马云当为蟠，蟠，聚也；崔本作潘，云回流所钟之域也。今以字义求之，则实当为●。说文水部：●，大波也，从水，旛声。作潘者，字之省。司马彪读为蟠，误也。郭本作审，则失其字矣。又案列子黄帝篇云：鲵旋之潘为渊，止水之潘为渊，流水之潘为渊，滥水之潘为渊，沃水之潘为渊，氿水之潘为渊，雍水之潘为渊，汧水之潘为渊，肥水之潘为渊，是为九渊焉。九渊全列，然于上下文殊不相属，疑为它处之错简。庄子所见已然。虽不敢径去，而实非本篇文义所系，故聊举其三耳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9–s060）：释文引崔本审作潘，云回流所钟之域也。列子黄帝篇鲵旋之潘为渊。字当作潘。说文：渊，回水也。管子度地篇水出地而不流，命曰渊。谓水回旋而潴为渊，有物伏孕其中而成渊者，有止而不流者，有流而中渟为渊者，水之渟滀，因其自然之势而或流或止，皆积之以成渊焉，故曰太冲莫朕。侵寻泛溢，非人力之所施也。《渊有九名》淮南子云，有九旋之渊。许慎注云：至深也。《治乱》直吏反。 **校记** - 鲵桓之审：成疏所列九渊，「氿水」「汧水」底本讹作「汛水」「文水」，今依《列子·黄帝篇》改；「审」字，司马彪读为「蟠」，崔本作「潘」，俞樾谓当作「澓」，大波也。今正文从底本。 #### s06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淵有九名，此處三焉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渊有九名，此处三焉。 **本站今译**：深淵有九種名稱，這裡只舉了三種。 **字词** - 九名（jiǔ míng）：九種深淵之名。 #### s06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嘗又與來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尝又与来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再試著帶他來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欲示极玄，应须更召。 ### 第 22 段 #### s06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明日，又與之見壺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明日，又与之见壶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第二天，又帶他去見壺子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2–s063）：季咸前后虞度来相，未呈玄远，犹有近见。今者第四，其道极深，本迹两忘，动寂双遣。圣心行虚，非凡所测，遂使立未安定，奔逸而走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2–s063）：《失而走》如字，徐音逸。 #### s06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立未定，自失而走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季咸還沒站穩，就驚惶失措地逃走了。 #### s06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壺子曰：「追之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壶子曰：「追之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壺子說：“追上他！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见奔逃，命令捉取。 ### 第 23 段 #### s06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列子追之不及。 **本站今译**：列子追不上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5–s066）：惊迫已甚，奔驰亦速，灭矣失矣，莫知所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5–s066）：《已灭》崔云：灭，不见也。 #### s06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反，以報壺子曰：「已滅矣，已失矣，吾弗及已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反，以报壶子曰：「已灭矣，已失矣，吾弗及已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回來報告壺子說：“已經不見了，已經消失了，我追不上了。” ### 第 24 段 #### s06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壺子曰：「鄉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壶子曰：「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。 **本站今译**：壺子說：“剛才我顯示給他的是未曾離開我的宗本的境界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变化无常，而常深根冥极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妙本玄源，窈冥恍惚，超兹四句，离彼百非，不可以心虑知，安得以形名取！既绝言象，无的宗涂，不测所由，故失而走。 #### s06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與之虛而委蛇，不知其誰何，因以為弟靡，因以為波流，故逃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与之虚而委蛇，不知其谁何，因以为弟靡，因以为波流，故逃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與他虛而隨順，他不知道我是誰，於是把我看作頹靡、看作波流，所以逃走了。” **字词** - 委蛇（wēi yí）：虛己隨順的樣子。 - 弟靡（tuí mǐ）：頹靡順從；一說不窮之貌。 - 波流（bō liú）：隨波逐流，應世無執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心而随物化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委》于危反。《蛇》以支反。委蛇，至顺之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泛然无所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委蛇，随顺之貌也。至人应物，虚己忘怀，随顺逗机，不执宗本；既不可名目，故不知的是何谁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变化颓靡，世事波流，无往而不因也。夫至人一耳，然应世变而时动，故相者无所措其目，自失而走。此明应帝王者无方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颓者，放任；靡者，顺从。夫上德无心，有感斯应，放任不务，顺从于物，而扬波尘俗，随流世间，因任前机，曾无执滞。千变万化，非相者所知，是故季咸宜其逃逸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为弟》徐音颓，丈回反。《靡》弟靡，不穷之貌。崔云：犹逊伏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正字通弟作弚。后来字书亦因之，而于古无有也。类篇弟字下有徒回反一音，云：弟靡，不穷貌。正本此。列子黄帝篇作茅靡。《波流》如字。崔本作波随，云：常随从之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郭象曰，变化颓靡，世事波流，无往而不因。释文曰，波流，崔本作波随，云常随从之。案作波随者是也。蛇何靡随为韵。蛇，古音徒禾反。（委蛇之委，古音于禾反。委蛇，叠韵字也。召南羔羊篇委蛇委蛇，与皮紽为韵。皮，古音婆。庄子庚桑楚篇与物委蛇，与为波为韵。为，古音讹。委蛇，或作委佗。墉风君子偕老篇委委佗佗，与珈河宜何为韵。宜，古音俄。）靡，古音。摩（中孚九二，吾与尔靡之，与和为韵。庄子知北游篇安与之相靡，与化多为韵。成二年左传师至于靡笄之下，靡一音摩。史记苏秦传期年以出揣摩，邹诞本作揣摩）随，古亦音徒禾反。（波随●韵。诗序男行而女不随，老子前后相随，管子白心篇天不始不随，吕氏春秋审应篇人先我随，韩子解老篇大奸作则小盗随，淮南泰族篇上动而下随，史记太史公自序主先而臣随，并与和为韵。又吕氏春秋任数篇无先有随，与和多为韵。贾子道术篇有端随之，与和宜为韵。淮南原道篇祸乃相随，与多为韵。说文：随，从辵，隋声。隋音佗果反。史记天官书，前列直斗口，三星随北端兑，索隐曰：随音他果反。） ### 第 25 段 #### s06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然後列子自以為未始學而歸，三年不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，三年不出。 **本站今译**：此後列子自以為未曾學到什麼，就回到家裡，三年不出門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季咸逃逸之后，列子方悟己迷，始觉壶丘道深，神巫术浅。自知未学，请乞其退归，习尚无为，伏膺玄业也。 #### s07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為其妻爨，食豕如食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为其妻爨，食豕如食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替妻子燒火做飯，餵豬如同餵人。 **字词** - 爨（cuàn）：燒火做飯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忘贵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不出三年，屏于俗务。为妻爨火，忘于荣辱。食豕如人，净秽均等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为其》于伪反。《妻爨》七判反。《食豕》音嗣。下同。 #### s07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於事無與親，雕琢復樸，塊然獨以其形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于事无与亲，雕琢复朴，块然独以其形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對世事無所親近，雕琢掉華飾而回復質樸，塊然獨立，只以形體存立。 **字词** - 块然（kuài rán）：無情獨立的樣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唯所遇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悟于至理，故均彼我，涉于世事，无亲疏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去华取实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雕琢华饰之务，悉皆弃除，直置任真，复于朴素之道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雕琢》竹角反。《去华》羌吕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外饰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块然，无情之貌也。外除雕饰，内遣心智，槁木之形，块然无偶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块然》徐苦怪反，又苦对反。 #### s07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紛而封哉，一以是終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纷而封哉，一以是终。 **本站今译**：身處紛擾而守其真本，一生以此為終。 **字词** - 封哉（fēng zāi）：守其真本；一說當作「封戎」，散亂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动而真不散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封，守也。虽复涉世纷扰，和光接物，而守于真本，确尔不移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纷而》芳云反。崔云：乱貌。《封哉》崔本作戎，云：封戎，散乱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纷而封哉，列子黄帝篇作●然而封戎。按封戎是也。六句并韵语。食豕二句，人亲为韵。雕琢二句，朴立为韵。纷而二句，戎终为韵。哉字，传写之讹。下四亦韵语。惟崔本不误，与列子同。尚书公无困哉，汉书两引作公无困我。此以我讹哉。亦是一证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使物各自终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动不乖寂，虽纷扰而封哉；应不离真，常抱一以终始。 **校记** - 纷而封哉：阙文引张君房本「纷」下有「然」字，一本作「纷而封戎」；崔本作「戎」，云「封戎，散乱也」。李桢谓「封戎」是，与「终」为韵，「哉」乃传写之讹。今从底本作「封哉」，说见注。 ### 第 26 段 #### s07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為名尸，無為謀府；無為事任，無為知主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为名尸，无为谋府；无为事任，无为知主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不要做名譽的主宰，不要做謀慮的府庫；不要做事務的承擔者，不要做智慧的主宰。 **字词** - 名尸（míng shī）：名譽的主宰。尸，主。 - 谋府（móu fǔ）：謀慮的府庫。 - 事任（shì rèn）：事務的承擔者。 - 知主（zhī zhǔ）：智慧的主宰。知，通「智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因物则物各自当其名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尸，主也。身尚忘遗，名将安寄，故无复为名誉之主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使物各自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虚淡无心，忘怀任物，故无复运为谋虑于灵府耳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付物使各自任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各率素分，恣物自为，不复于事，任用于己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心则物各自主其知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忘心绝虑，大顺群生，终不运知，以主于物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知主》音智。注同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73–s074）：此纷封之实也。名也，谋也，事也，知也，皆自以为治天下而只以纷也。四者虚，无不虚矣，虽为籁而不受天之吹。心不生气，气不益心，无成心以应天下：无功者，功无与匹矣；陶铸尧舜，而秕糠皆纯粹矣。 #### s07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體盡無窮，而遊無朕；盡其所受乎天，而無見得，亦虛而已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体尽无穷，而游无朕；尽其所受乎天，而无见得，亦虚而已。 **本站今译**：體盡無窮，而遊於無跡；窮盡天所賦予的，而不自見有所得，只是虛罷了。 **字词** - 无朕（wú zhèn）：無跡。朕，跡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因天下之自为，故驰万物而无穷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体俉真源，故能以智境冥会，故曰皆无穷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物，故无迹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朕，迹也。虽遨游天下，接济苍生，而晦迹韬光，故无朕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无朕》直忍反。崔云：兆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足则止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所禀天性，物物不同，各尽其能，未为不足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见得则不知止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目视之所见，虽见不见；得于分内之得，虽得不得。既不造意于见得，故虽见得而无见得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虚则不能任群实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所以尽于分内而无见得者，直自虚心淡忘而已。 #### s07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至人之用心若鏡，不將不迎，應而不藏，故能勝物而不傷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至人之用心若镜，不将不迎，应而不藏，故能胜物而不伤。 **本站今译**：至人的用心像鏡子，不送不迎，照應而不藏留，所以能勝過萬物而不受傷害。 **字词** - 不将不迎（bù jiāng bù yíng）：不送不迎，物來即照。將，送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鉴物而无情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悬镜高堂，物来斯照，至人虚应，其义亦然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来即应，去即止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将，送也。夫物有去来而镜无迎送，来者即照，必不隐藏。亦犹圣智虚凝，无幽不烛，物感斯应，应不以心，既无将迎，岂有情于隐匿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应而不藏》如字。本又作臧，亦依字读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物来乃鉴，鉴不以心，故虽天下之广，而无劳神之累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物有生灭，而镜无隐显，故常能照物而物不能伤。亦犹圣人德合二仪，明齐三景，鉴照遐广，覆载无偏。用心不劳，故无损害，为其胜物，是以不伤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：镜以光应物，而不炫明以烛物，一知其所知，而不以知示物，虽知妍媸而不是妍以非媸，物皆其影而自无影，现可骇之形而固无损，故于物无伤而物亦不能伤之。帝王之道，止于无伤而已。 **校记** - 不将不迎：「迎」，世德堂本作「逆」；「应而不藏」之「藏」，赵谏议本作「来照」。今从底本。 ### 第 27 段 #### s07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南海之帝為儵，北海之帝為忽，中央之帝為渾沌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南海之帝为儵，北海之帝为忽，中央之帝为浑沌。 **本站今译**：南海的帝王叫儵，北海的帝王叫忽，中央的帝王叫渾沌。 **字词** - 浑沌（hùn dùn）：中央之帝，喻自然無分別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南海是显明之方，故以儵为有。北是幽暗之域，故以忽为无。中央既非北非南，故以浑沌为非无非有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儵》音叔。李云：喻有象也。《忽》李云：喻无形也。《浑》胡本反。《沌》徒本反。崔云：浑沌，无孔窍也。李云：清浊未分也。此喻自然。简文云：儵忽取神速为名，浑沌以合和为貌。神速譬有为，合和譬无为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76–s079）：知与不知，皆出于一真之大宗，而还以戕贼其宗。知者任其知，不知者任其不知，心无与焉，则混沌常存，应物而不死。故或欲明民，或欲愚民，皆非以复其朴也。 #### s07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，渾沌待之甚善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，浑沌待之甚善。 **本站今译**：儵與忽時常相遇於渾沌的地方，渾沌待他們很好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有无二心，会于非无非有之境，和二偏之心执为一中之志，故云待之甚善也。 #### s07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，曰：「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，此獨無有，嘗試鑿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，曰：「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，此独无有，尝试凿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儵與忽商量報答渾沌的恩德，說：“人都有七竅來視、聽、飲食、呼吸，唯獨他沒有，試著給他鑿開。” **字词** - 七窍（qī qiào）：七個孔竅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儵忽二人，犹怀偏滞，未能和会，尚起学心，妄嫌浑沌之无心，而谓穿凿之有益也。 #### s07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日鑿一竅，七日而渾沌死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日凿一窍，七日而浑沌死。 **本站今译**：每天鑿一竅，第七天渾沌就死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为者败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运四肢以滞境，凿七窍以染尘，乖浑沌之至淳，顺有无之取舍；是以不终天年，中涂夭折。勖哉学者，幸勉之焉！故郭注云为者败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七窍》苦叫反。说文云：孔也。《七日而浑沌死》崔云：言不顺自然，强开耳目也。 ## 来源与许可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西晋，约 252–312）：以「无心而任乎自化」立说，谓帝王之德在顺物性、不治而自治，于「非人」「杜德机」「衡气机」诸义尤所措意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唐，七世纪）：以重玄学发挥郭注，详释壶子四示、九渊、委蛇弟靡，兼明「治外」「正而后行」之旨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唐，约 550–630）：保存六朝旧音、异文与多家故训，于啮缺、帠、鲵桓、委蛇等字音义尤详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清，光绪间）：郭庆藩辑录郭注、成疏、释文，并附卢文弨、俞樾、王念孙、郭嵩焘等清儒校语；于「出经式义度」「不震不正」「封哉」诸读多所订正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清，1619–1692）：以「不自任以帝王，而独全其天」为宗，谓应物而无心、使物自治；本站收卷七《应帝王》篇解与八则〔解曰〕。 - LibreBook 编辑《应帝王今译》（今，2026）：编者自译，力求直译与可读性平衡；不用现代版权译本。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；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-SA 4.0 发布，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