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庄子·德充符》 > 《德充符》为《庄子》内篇第五。全篇由兀者王骀发端，历常季问用心、申徒嘉与子产同师、叔山无趾见仲尼、哀骀它才全德不形、闉跂支离无脤与甕㼜大癭说君诸章，终以惠子问无情，发明德充于内、形忘于外、才全而德不形之旨。本站以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为底本，分列郭象注、成玄英疏、陆德明释文与清儒按语，并附编者今译。 - 站点：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（https://librebook.net） - 在线阅读：https://librebook.net/zhuangzi/dechongfu/ - 底本：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（清光绪间长沙思贤讲舍刻本系统） - 注疏参校：《南华真经注疏》卷六（正统道藏本，DZ0745） - 本站今译：CC BY-SA 4.0；原文与旧注：公有领域 - 数据版本：v0.10.0 · 2026-10-29 - 全篇统计：122 句 · 369 条注 · 85 条字词注 · 19 条校记 ##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，供检索、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。原文保留繁体，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；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，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。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，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。 ## 正文 ### 第 1 段 #### s00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魯有兀者王駘，從之遊者與仲尼相若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鲁有兀者王骀，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。 **本站今译**：鲁国有个被砍去一只脚的人，名叫王骀，跟随他游学的人与仲尼的弟子相当。 **字词** - 兀者（wù zhě）：斷足之人。兀，斷足。 - 王骀（wáng tái）：魯國人，姓王名駘，莊子寓言中的得道者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1–s005）：德充于内，物应于外，外内玄合，信若符命而遗其形骸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1–s005）：《德充符》崔云：此遗形弃知，以德实之验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1–s005）：物应依赵谏议本改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王，名骀，鲁人也。刖一足曰兀。形虽残兀，而心实虚忘，故冠德充符而为篇首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兀者》五忽反，又音界。李云：刖足曰兀。案篆书兀介字相似。《王骀》音台，徐又音殆。人姓名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弟子多少敌：孔子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，如也。陪从王骀游行禀学，门人多少似于仲尼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从之》如字，李才用反。下同。《相若》若，如也，弟子如夫子多少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：充者，足于内也；符者，内外合也。内本虚而无形之可执，外忘其形，则内之虚白者充可验也。内外合而天人咸宜，故曰符。外忘而一葆其天光，「謷乎大者」无非天也，则其德充矣。德充而又何加焉！整威仪，饰文辞；行以礼，趋以乐；盛其端冕，华其韨佩，峨然为有德之容，则中之枵也必多，而物骇以畏忌，神无二用，侈于容貌者，其知必荡；于是而荣辱、贵贱、贫富、老壮，交相形以相争，是有德之容，人道之大患也。能忘形而后能忘死生，能忘死生而后能忘争竞。争竞忘而后不忘其所不忘，才全内充，于物无不宜，而其符也大矣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01–s014）：此言德之充也，无所不充，至于超天地之成坏，极万物之变化，而不出其宗，而达者之用心在是也。生死者，人之形生而形死也。天地即有覆坠，亦其形覆形坠也。浑然之一气，无生则无死，无形则无覆坠。生死、覆坠，一指之屈伸尔。屈伸改而指自若，此则命物之化而为之宗者也。寓形于死生，皆假也，假则必迁。而浑然流动于两间，宅于至虚而不迁。不能迁则不能遗，不能变。用心于无形，以养其无形之真，则死生听诸形之成毁，而况一足乎？ #### s00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常季問於仲尼曰：「王駘，兀者也，從之遊者與夫子中分魯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常季问于仲尼曰：「王骀，兀者也，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。 **本站今译**：常季问仲尼说：“王骀是个断足的人，跟随他游学的人却与先生平分鲁国的学者。 **字词** - 中分鲁（zhōng fēn lǔ）：與孔子門徒各占魯國學者的一半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常，名季，鲁之贤人也。王骀游行，外忘形骸，内德充实，所以从游学者，数满三千，与孔子之徒中分鲁国。常季未达其趣，是以生疑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常季》或云：孔子弟子。 #### s00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立不教，坐不議，虛而往，實而歸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立不教，坐不议，虚而往，实而归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站着不施教，坐着不议论，学者们空着心去，满载而归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各自得而足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弟子虽多，曾无讲说，立不教授，坐无议论，请益则虚心而往，得理则实腹而归。又解：未学无德，亦为虚往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立不教坐不议》司马云：立不教授，坐不议论。 #### s00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固有不言之教，無形而心成者邪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固有不言之教，无形而心成者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难道真有不用言语的教化，无形之中使人心性成就的吗？ **字词** - 不言之教（bù yán zhī jiào）：不用言語的教化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怪其残形而心乃充足也。夫心之全也，遗身形，忘五藏，忽然独往，而天下莫能离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教授门人，曾不言议。残兀如是，无复形容，而玄道至德，内心成满。必固有此，众乃从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五藏》才浪反。后同。 #### s00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何人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这是什么样的人呢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常季怪其残兀而聚众极多。欲显德充之美，故发斯问也。 ### 第 2 段 #### s00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夫子，聖人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夫子，圣人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这位先生是圣人啊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6–s008）：宣尼呼王骀为夫子，答常季云：「王骀是体道圣人也，汝自不识人，所以致疑。丘直为参差在后，未得往事。丘将尊为师傅，咨询问道，何况晚学之类，不如丘者乎！请益服膺，固其宜矣。」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6–s008）：《丘也直后而未往耳》李云：自在众人后，未得往师之耳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6–s008）：直之为言特也。吕氏春秋忠廉篇特王子庆忌为之饬而不杀耳，高注：特，犹直也。鄘风柏舟实维我特，韩诗特作直。史记叔孙通传吾直戏耳，汉书直作特。 **校记** - 夫子，圣人也：底本作「圣人也，丘也直后而未往耳」，以「圣人也丘也」连读。今从释文《丘也直后而未往耳》及文义，于「圣人也」下断句。 #### s00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丘也直後而未往耳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丘也直后而未往耳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孔丘只是落在后面，还没有去拜访他罢了。 **字词** - 直后（zhí hòu）：只是落在後面。直，特、只。 #### s00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丘將以為師，而況不若丘者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丘将以为师，而况不若丘者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我都要拜他为师，何况不如我的人呢！ #### s00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奚假魯國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奚假鲁国！ **本站今译**：何止鲁国！ **字词** - 奚假（xī jiǎ）：何止、豈但。奚，何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9–s010）：夫神全心具，则体与物冥。与物冥者，天下之所不能远，奚但一国而已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9–s010）：奚，何也。「何但假藉鲁之一邦耶！丘将诱引宇内，禀承盛德，犹恐未尽其道也。」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9–s010）：《能远》于万反。 #### s01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丘將引天下而與從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将引领天下人去跟随他。” ### 第 3 段 #### s01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常季曰：「彼兀者也，而王先生，其與庸亦遠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常季曰：「彼兀者也，而王先生，其与庸亦远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常季说：“他是断足的人，却胜过先生，他与常人相距也太远了。 **字词** - 王先生（wàng xiān shēng）：勝過先生。王，盛、勝過。 - 庸（yōng）：常人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王，盛也。庸，常也。先生，孔子也。彼王骀者，是残兀之人，门徒侍从，盛于尼父。以斯疑怪，应异常流，与凡常之人固当远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王》于况反。李云：胜也。崔云：君长也。《其与庸亦远矣》与凡庸异也。崔云：庸，常人也。 #### s01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然者，其用心也獨若之何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然者，其用心也独若之何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像这样，他运用心智，独到之处又是怎样的呢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然，犹如是也。王骀盛德如是，为物所归，未审运智用心，独若何术？常季不妄，发此疑也。 ### 第 4 段 #### s01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死生亦大矣，而不得與之變，雖天地覆墜，亦將不與之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死生亦大矣，而不得与之变，虽天地覆坠，亦将不与之遗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死生也算大事了，却不能使他改变；即使天翻地覆，他也不会随之丧失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人虽日变，然死生之变，变之大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彼与变俱，故死生不变于彼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夫山舟潜遁，薪指迁流，虽复万境皆然，而死生最大。但王骀心冥造物，与变化而迁移，迹混人间，将死生而俱往，故变所不能变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斯顺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遗，失也。虽复圜天颠覆，方地坠陷，既冥于安危，故未尝丧我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《虽天地覆》芳服反。《坠》本又作队，直类反。李云：天地犹不能变已，况生死也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明性命之固当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无假当是无瑕之误，谓审乎己之无可瑕疵，斯任物自迁而无役于物也。淮南精神篇正作审乎无瑕。瑕假皆从假声，致易互误。史记郑世家使人诱劫郑大夫甫假，左传作傅瑕。礼檀弓肩假，汉书古今人表作公肩瑕，即其证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任物之自迁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灵心安审，妙体真元，既与道相应，故不为物所迁变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以化为命，而无乖迕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《怪迕》五故反。本亦作遻。下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不离至当之极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达于分命，冥于外物，唯命唯物，与化俱行，动不乖寂，故恒住其宗本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《不离》力智反。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宗下有者字。 **校记** - 而不得与之变：底本此句下无逗，迳接「虽天地覆坠」；今于「变」下断句，使「虽天地覆坠，亦将不与之遗」自为一读，与郭注「彼与变俱，故死生不变于彼」相应。 #### s01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，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，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他明察于无所凭借之境，不随外物迁移，听任万物变化而持守其根本。” **字词** - 无假（wú jiǎ）：無所憑藉；一說當作「無瑕」。 - 守其宗（shǒu qí zōng）：持守萬物的根本。 ### 第 5 段 #### s01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常季曰：「何謂也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常季曰：「何谓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常季说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方深难悟，更请决疑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15–s017）：原天之成形也，凝而为土，孕而为人之官骸，皆因其道而为之貌，因其貌而成其形，一也。当其寓庸，则土亦吾之用，而非与我疏；其无所用之，则足与我不相终始，亦寓焉耳。偶集于足而有趾，偶集于形而有生。有趾而有全有毁，有生而有存有亡。道应如是，天不得不如是也，而全毁、存亡，要无益损其真。既已丧，则亦遗土矣。浑然至一者，全乎至大。土且「藐然小」以处乎其中，而况足乎？物化之宗，万有之屈伸，皆其中之尘垢秕糠，同于一化。游心于此，焉往而不和哉？ ### 第 6 段 #### s01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自其異者視之，肝膽楚越也；自其同者視之，萬物皆一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自其异者视之，肝胆楚越也；自其同者视之，万物皆一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从相异的一面看，肝与胆像楚与越那样遥远；从相同的一面看，万物都是一体的。 **字词** - 肝胆楚越（gān dǎn chǔ yuè）：肝與膽、楚與越，喻近而視為遠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恬苦之性殊，则美恶之情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万物云云，悉归空寂。倒置之类，妄执是非，于重玄道中，横起分别。何异乎肝胆附生，本同一体也，楚越迢递，相去数千，而于一体之中，起数千之远，异见之徒，例皆如是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肝胆》丁览反。《美恶》乌路反。下皆同。《情背》音佩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所美不同，而同有所美。各美其所美，则万物一美也；各是其所是，则天下一是也。夫因其所异而异之，则天下莫不异。而浩然大观者，官天地，府万物，知异之不足异，故因其所同而同之，则天下莫不皆同；又知同之不足有，故因其所无而无之，则是非美恶，莫不皆无矣。夫是我而非彼，美己而恶人，自中知以下，至于昆虫，莫不皆然。然此明乎我而不明乎彼者尔。若夫玄通泯合之士，因天下以明天下。天下无曰我非也，即明天下之无非；无曰彼是也，即明天下之无是。无是无非，混而为一，故能乘变任化，迕物而不慴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夫玄通之士，浩然大观，二仪万物，一指一马；故能忘怀任物，大顺群生。然同者见其同，异者见其异，至论众妙之境，非异亦非同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中知》音智。《不慴》之涉反。 **校记** - 肝胆楚越也：底本【一】【注】合郭注、成疏为一块，数字转录将成疏首字「万」留在郭注末尾。今据道藏本《南华真经注疏》卷六离析：郭注止于「美恶之情背」，成疏起于「万物云云」。 #### s01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若然者，且不知耳目之所宜，而遊心乎德之和；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，視喪其足猶遺土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若然者，且不知耳目之所宜，而游心乎德之和；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，视丧其足犹遗土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像这样，就不知道耳目所适宜的是什么，而游心于德的和同之境；看待万物只见其同一，看不见其所丧失，看待失去一只脚就像遗弃一块泥土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宜生于不宜者也。无美无恶，则无不宜。无不宜，故忘其宜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耳目之宜，宜于声色者也。且凡情分别，耽滞声色，故有宜与不宜，可与不可。而王骀混同万物，冥一死生，岂于根尘之间而怀美恶之见耶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都忘宜，故无不任也。都任之而不得者，未之有也；无不得而不和者，亦未闻也。故放心于道德之间，荡然无不当，而旷然无不适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而混同万物，不知耳目之宜，故能游道德之乡，放任乎至道之境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体夫极数之妙心，故能无物而不同，无物而不同，则死生变化，无往而非我矣。故生为我时，死为我顺；时为我聚，顺为我散。聚散虽异，而我皆我之，则生故我耳，未始有得；死亦我也，未始有丧。夫死生之变，犹以为一，既睹其一，则蜕然无系，玄同彼我，以死生为寤寐，以形骸为逆旅，去生如脱屣，断足如遗土，吾未见足以缨茀其心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物视，犹视物也。王骀一于死生，均于彼我。生视万物，混而一之。故虽兀足，视之如遗土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所丧》息浪反。下及注同。《说然》始锐反，又音悦。《脱屦》九具反。本亦作屣，所买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书作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断足》丁管反。附字依刘文典补正本补。世德堂本作亡。下同。世德堂本作扩。世德堂本作说，赵谏议本作悦。 **校记** - 视丧其足犹遗土也：底本此块成疏末尾重出郭注残文「□为我时，不见其得；死为我顺，不见其丧；」，显系转录衍文，今删，成疏止于「视之如遗土者也」。 ### 第 7 段 #### s01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常季曰：「彼為己，以其知得其心，以其心得其常心，物何為最之哉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常季曰：「彼为己，以其知得其心，以其心得其常心，物何为最之哉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常季说：“他是为自己，用他的智慧得到他的心，用他的心得到他的常心，人们为什么还要推尊他呢？” **字词** - 最（zuì）：聚、推尊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嫌王骀未能忘知而自存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彼，王骀也。谓王骀修善修己，犹用心知。嫌其未能忘知而任独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为己》于伪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嫌未能遗心而自得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嫌王骀不能忘怀任致，犹用心以得心也。夫得心者，无思无虑，忘知忘觉，死灰槁木，泊尔无情，措之于方寸之间，起之于视听之表，同二仪之覆载，顺三光以照烛，混尘秽而不挠其神，履穷塞而不忤其虑，不得为得，而得在于无得，斯得之矣。若以心知之术而得之者，非真得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得其常心，平往者也。嫌其不得平往而与物遇，故常使物就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最，聚也。若能虚忘平淡，得真常之心者，固当和光匿耀，不殊于俗。岂可独异于物，使众归之者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最之》徂会反，徐采会反。下注同。司马云：聚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知者外发，心者内存；以其知得其心，循外以葆中也。心者，不息之真机，常心者，无妄之本体；以其心得其常心，即体以证道也。说文：最，犯而取也，犹言物莫能犯之。郭象断句误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说文：□，积也，从□取，取亦声。徐锴曰：古以聚物之聚为□。世人多见最，少见□，故书传□字皆作最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18–s025）：常季之所疑者，得常心而忘生忘形，但以释累于己，而无以及物。不知为己者，非以知而得心也，其为己也，则惟其丧己也。夫物之所不亲者，有己有偶，而利害是非不齐以不相得，莫有得其正者。一知于所知之大宗，则杂出之心知皆止矣；物各适其适，而就其不留形之鉴，以相忘于得丧，而莫不正矣。松柏不求冬荣而冬自荣，舜有天下不与而天下自归。得丧忘于己，则同异泯于物。至于生死忘，则无物不可化，犹勇士之不见有九军矣。故独而无耦之体，物化之所受命，不以物为事，物自从之。饰其威仪，藻帨其文辞，表有德之容以立教坐议者，知侈于物而失正于己；德不充，奚有自然之符应邪？ **校记** - 彼为己，以其知得其心：底本作「彼为己以其知，得其心以其心。得其常心」，文气不贯；今从郭注「彼，王骀也」、成疏「犹用心以得心也」及船山本乙正标点为「彼为己，以其知得其心，以其心得其常心」。 ### 第 8 段 #### s01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，唯止能止眾止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，唯止能止众止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人没有谁在流水上照见自己，而在止水上照见；只有静止能使一切求止者止。 **字词** - 止水（zhǐ shuǐ）：靜止的水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止水之致鉴者，非为止以求鉴也。故王骀之聚众，众自归之，岂引物使从己耶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鉴，照也。夫止水所以留鉴者，为其澄清故也；王骀所以聚众者，为其凝寂故也。止水本无情于鉴物，物自照之；王骀岂有意于招携，而众自来归凑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鉴》古暂反。《流水》崔本作沬水，云：沬或作流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流水与止水相对为文。崔本作沬，非也。隶书流或作□与沬形相似，故崔氏误以为沬。淮南说山篇人莫鉴于沬雨，高注：沬雨，或作流潦。则沬为流字之讹益碻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动而为之，则不能居众物之止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唯，独也。唯止是水本凝湛，能止是留停鉴人，众止是物来临照。亦犹王骀忘怀虚寂，故能容止群生，由是功能，所以为众归聚也。 **校记** - 而鉴于止水：底本【一】【注】郭注末衍「鉴，」二字，成疏以「照也」起句。今移「鉴，」归疏，成疏作「鉴，照也」。 #### s02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受命於地，唯松柏獨也在，冬夏青青；受命於天，唯舜獨也正，幸能正生，以正眾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受命于地，唯松柏独也在，冬夏青青；受命于天，唯舜独也正，幸能正生，以正众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受命于地，只有松柏独得其正，冬夏常青；受命于天，只有舜独得其正，幸而能自正其生，因而正众生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松柏特禀自然之钟气，故能为众木之杰耳，非能为而得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凡厥草木，皆资厚地。至于禀质坚劲，隆冬不凋者，在松柏通年四序，常保青全，受气自尔，非关指意。王骀聚众，其义亦然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特受自然之正气者至希也，下首则唯有松柏，上首则唯有圣人，故凡不正者皆来求正耳。若物皆有青全，则无贵于松柏；人各自正，则无羡于大圣而趣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人禀三才，受命苍昊，圆首方足，其类极多。至如挺气正真，独有虞舜。岂由役意，直置自然。王骀合道，其义亦尔。郭注曰下首唯有松柏上首唯有圣人者，但人头在上，去上则死，木头在下，去下则死，是以呼人为上首，呼木为下首。故上首食傍首，傍首食下首。下首，草木也，傍首，虫兽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幸自能正耳，非为正以正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受气上玄，能正生道也，非由用意，幸率自然，既能正己，复能正物。正己正物，自利利他，内外行圆，名为大圣。虞舜既尔，王骀亦然。而舜受让人，故为标的也。 **校记** - 唯松柏独也在：底本作「唯松柏独也在冬夏青青」连读。今从成疏「在松柏通年四序，常保青全」及船山本，于「在」下断句。 #### s02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保始之徵，不懼之實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保始之征，不惧之实。 **本站今译**：那保全本始的验证，是无所畏惧的实德。 **字词** - 保始之征（bǎo shǐ zhī zhēng）：保全本始的驗證。徵，成、信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非能遗名而无不任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征，成也，信也。天子六军，诸侯三军，故九军也。或有一人，禀气勇武，保守善始之心，信成令终之节，内怀不惧之志，外显勇猛之姿。既而直入九军，以求名位，尚能伏心要誉，忘死忘生。何况王骀！体道之状，列在下文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《保始之征》李云：征，成也，终始可保成也。《九军》崔李云：天子六军，诸侯三军，通为九军也。简文云：兵书以攻九天，收九地，故谓之九军。《自要》一遥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冥然无不体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纲维二仪曰官天地，苞藏宇宙曰府万物。夫勇士入军，直要名位，犹能不顾身命，忘于生死。而况官府两仪，混同万物，视死如生，不亦宜乎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所谓逆旅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寓，寄也。六骸，谓身首四肢也。王骀体一身非实，达万有皆真，故能混尘秽于俗中，寄精神于形内，直置暂遇而已，岂系之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《六骸》崔云：手足首身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人用耳目，亦用耳目，非须耳目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1–s023）：象，似也。和光同尘，似用耳目，非须也。 #### s02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勇士一人，雄入於九軍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勇士一人，雄入于九军。 **本站今译**：勇士一人，雄然闯入九军之中。 **字词** - 九军（jiǔ jūn）：天子六軍、諸侯三軍，合為九軍。 #### s02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將求名而能自要者，而猶若是，而況官天地，府萬物，直寓六骸，象耳目，一知之所知，而心未嘗死者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将求名而能自要者，而犹若是，而况官天地，府万物，直寓六骸，象耳目，一知之所知，而心未尝死者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那些求名而能自我约束的人尚且如此，何况那以天地为官、以万物为府、只把六骸当作寓所、把耳目当作虚象、以所知为一贯而心未曾死的人呢！ **字词** - 官天地（guān tiān dì）：以天地為官，即主宰天地。 - 府万物（fǔ wàn wù）：以萬物為府庫，即包藏萬物。 - 六骸（liù hái）：身首四肢。 - 象耳目（xiàng ěr mù）：把耳目當作假設的象。 - 一知之所知（yī zhī zhī suǒ zhī）：以能知之心照所知之境，境智冥一。 #### s02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且擇日而登假，人則從是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且择日而登假，人则从是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将择日登升，人们自然跟从他。 **字词** - 登假（dēng gé）：登升、超升。假，通「格」，升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知与变化俱，则无往而不冥，此知之一者也。心与死生顺，则无时而非生，此心之未尝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一知，智也。所知，境也。能知之智照所知之境，境智冥会，能所无差，故知与不知，通而为一。虽复迹理物化，而心未尝见死者也，岂容有全兀于其间哉！ #### s02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且何肯以物為事乎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他哪里肯把外物当作一回事呢！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不失会为择耳，斯人无择也，任其天行而时动者也。故假借之人，由此而最之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彼王骀者，岂复简择良日而登升玄道？盖不然乎，直置虚淡忘怀而会之也。至人无心，止水留鉴，而世间虚假之人，由是而从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彼且》如字。徐子余反。下同。《假人》古雅反，借也。徐音遐，读连上句，人字向下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登假即登格也。假格古通用。诗奏格或作奏假，是其证。尔雅：格，陟，登，升也。既言登又曰格者，古人自有复语耳。楚辞离骚陟升皇之赫戏兮，陟亦升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恬漠故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俞樾以下在字乃正之误。唐写本官作宫。 ### 第 9 段 #### s02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申徒嘉，兀者也，而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申徒嘉，兀者也，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申徒嘉是个断足的人，与郑国子产同拜伯昏无人为师。 **字词** - 伯昏无人（bó hūn wú rén）：寓名，謂德長而韜光、洞忘物我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申徒，名嘉，郑之贤人，兀者也。姓公孙，名侨，字子产，郑之贤大夫也。伯昏无人，师者之嘉号也。伯，长也。昏，暗也。德居物长，韬光若暗，洞忘物我，故曰伯昏无人。子产申徒，俱学玄道，虽复出处殊隔，而同师伯昏，故寄此三人以彰德充之义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申徒嘉》李云：申徒，氏；嘉，名。《无人》杂篇作瞀人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6–s046）：妍媸、荣辱、贵贱，皆从形而有者也。外形而游心于无假，则无妍媸，无妍媸则无荣辱，无荣辱则无贵贱。一洗其流俗之得失，而官天地、府万物、豁然之大宗，可得而见矣。子产以寓者象者为生之主，而杂用其知，故见有执政，有刑人，而不知其皆尘垢也。形为遗土而不足惜，形为尘垢而尤不足以留。大明之鉴，充满于天地万物，则天地万物皆效其符，何形之足言哉？若乱世之淫刑不可逃，黠人之匿过以幸免，皆偶然也，命无不可安也。 #### s02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產謂申徒嘉曰：「我先出則子止，子先出則我止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产谓申徒嘉曰：「我先出则子止，子先出则我止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产对申徒嘉说：“我先出去你就停下，你先出去我就停下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羞与刖者并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子产执政当涂，荣华富贵；申徒禀形残兀，无复容仪。子产虽学伯昏，未能忘遣，犹存宠辱，耻见形残，故预相检约，令其必不并己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刖者》音月，又五刮反。 #### s02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明日，又與合堂同席而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明日，又与合堂同席而坐。 **本站今译**：第二天，两人又同堂同席而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8–s030）：质而问之，欲使必不并己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8–s030）：子产存荣辱之意，申徒忘贵贱之心，前虽有言，都不采领，所以居则共堂，坐还同席。公孙见其如此，故质而问之。 #### s02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產謂申徒嘉曰：「我先出則子止，子先出則我止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产谓申徒嘉曰：「我先出则子止，子先出则我止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子产对申徒嘉说：“我先出去你就停下，你先出去我就停下。 #### s03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我將出，子可以止乎，其未邪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我将出，子可以止乎，其未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现在我要出去，你可以停下吗，还是不肯？ #### s03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子見執政而不違，子齊執政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子见执政而不违，子齐执政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你见到执政者却不回避，你想与执政者平起平坐吗？” **字词** - 不违（bù wéi）：不回避。違，避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常以执政自多，故直云子齐执政，便谓足以明其不逊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违，避也。夫出处异涂，贵贱殊致。我秉执朝政，便为贵大；汝乃卑贱形残，应殊敬我。不能逊让，翻欲齐己也。 ### 第 10 段 #### s03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申徒嘉曰：「先生之門，固有執政焉如此哉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申徒嘉曰：「先生之门，固有执政焉如此哉？ **本站今译**：申徒嘉说：“先生的门下，本来就有这样的执政者吗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此论德之处，非计位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先生，伯昏也，先生道门，深明众妙，混同荣辱，齐一死生。定以执政自多，必如此耶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之处》昌虑反。 #### s03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而說子之執政而後人者也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而说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？ **本站今译**：你是炫耀你的执政之位而把人放在后面吧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笑其矜说在位，欲处物先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汝犹悦爱荣华，矜夸政事，推人于后，欲处物先。意见如斯，何名学道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说》音悦。注同。 #### s03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聞之曰：『鑑明則塵垢不止，止則不明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闻之曰：『鉴明则尘垢不止，止则不明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听说：‘镜子明亮则尘垢不停留，停留就不明亮了。 **字词** - 鉴明（jiàn míng）：鏡面明亮。鑑，鏡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34–s036）：事明师而鄙吝之心犹未去，乃真过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34–s036）：鉴，镜也。夫镜明则尘垢不止，止则非明照也，亦犹久与贤人居则无过，若有过则非贤哲。今子之所取，可重可大者，先生之道也。而先生之道，退己虚忘，子乃自矜，深乖妙旨，而出言如是，岂非过乎！ #### s03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久與賢人處則無過。』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久与贤人处则无过。』 **本站今译**：长久与贤人相处就没有过失。’ #### s03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子之所取大者，先生也，而猶出言若是，不亦過乎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子之所取大者，先生也，而犹出言若是，不亦过乎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你所看重的是先生，却还说出这样的话，不也太过了吗！” **校记** - 鉴明则尘垢不止：底本【三】【注】郭注末衍「鉴，」二字，成疏以「镜也」起句。今移「鉴，」归疏，成疏作「鉴，镜也」。 ### 第 11 段 #### s03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產曰：「子既若是矣，猶與堯爭善，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产曰：「子既若是矣，犹与尧争善，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产说：“你已经是这样了，还要与尧争善，估量你的德行，还不够使你反省吗？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若是形残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不自顾省，而欲轻蔑在位，与有德者并。计子之德，故不足以补形残之过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反，犹复也。言申徒形残如是而不自知，乃欲将我并驱，可谓与尧争善。子虽有德，何足在言！以德补残，犹未平复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争善》如字。阙误引文成李张诸本不作□。 ### 第 12 段 #### s03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申徒嘉曰：「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眾，不狀其過以不當存者寡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申徒嘉曰：「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，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。 **本站今译**：申徒嘉说：“自己陈述过错而认为不应当断足的人很多，不陈述过错而认为不应当存足的人很少。 **字词** - 自状（zì zhuàng）：自己陳述過錯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多自陈其过状，以己为不当亡者众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默然知过，自以为应死者少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自显其状，推罪于他，谓己无愆，不合当亡，如此之人，世间甚多。不显过状，将罪归己，谓己之过，不合存生，如此之人，世间寡少。郑子产奢侈矜伐，于义亦然者也。 #### s03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知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，唯有德者能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知道事情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，只有有德的人能做到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，顺也。夫素质形残，禀之天命，虽有知计，无如之何，唯当安而顺之，则所造皆适。自非盛德，其孰能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知不可》如字，又音智。 #### s04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遊於羿之彀中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游于羿之彀中。 **本站今译**：走进后羿的射程之内。 **字词** - 彀中（gòu zhōng）：弓箭射程之內。彀，張弓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0–s041）：羿，古之善射者。弓矢所及为彀中。夫利害相攻，则天下皆羿也。自不遗身忘知与物同波者，皆游于羿之彀中耳。虽张毅之出，单豹之处，犹未免于中地，则中与不中，唯在命耳。而区区者各有所遇，而不知命之自尔。故免乎弓矢之害者，自以为巧，欣然多己，及至不免，则自恨其谬而志伤神辱，斯未能达命之情者也。夫我之生也，非我之所生也，则一生之内，百年之中，其坐起行止，动静趣舍，情性知能，凡所有者，凡所无者，凡所为者，凡所遇者，皆非我也，理自尔耳。而横生休戚乎其中，斯又逆自然而失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0–s041）：羿，尧时善射者也。其矢所及，谓之彀中。言羿善射，矢不虚发，彀中之地，必被残伤，无问鸟兽，罕获免者。偶然得免，乃关天命，免与不免，非由工拙，自不遗形忘智，皆游于羿之彀中。是知申徒兀足，忽遭羿之一箭；子产形全，中地偶然获免；既非人事，故不足自多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0–s041）：《羿》音诣，徐胡系反。善射人，唐夏有之。一云：有穷之君篡夏者也。《彀》音遘，张弓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40–s041）：玉篇：彀，张弓弩。汉书周亚夫传，彀弓弩待满。游于羿之彀中，触处皆危机也。而恢恢乎有中地，以自处不中，则上弦下弣，中承箭筈，反有激而伤者矣。均之游也，中与不中，偶值之数也，不可柰何而安之则命也。言亡足之非其罪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0–s041）：《中》如字。《央》于良反，旧于仓反。郭云：弓矢所及为彀中。《中地》丁仲反。下不中、注中地、中与不中同。《单豹》音善。 #### s04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中央者，中地也；然而不中者，命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中央之地，是必中之靶；然而不被射中的，是命。 **字词** - 中地（zhòng dì）：射程中央必中之地。中，射中。 #### s04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，我怫然而怒；而適先生之所，則廢然而反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，我怫然而怒；而适先生之所，则废然而反。 **本站今译**：人们因为双足完好而笑我断足的人很多，我愤然发怒；但到了先生这里，就怒气消散而回复常态。 **字词** - 怫然（fú rán）：憤怒的樣子。 - 废然而反（fèi rán ér fǎn）：怒氣消散而回復常態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皆不知命而有斯笑矣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见其不知命而怒，斯又不知命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怫然，暴戾之心也。人不知天命，妄计亏全，况己形好，嗤彼残兀。如此之人，其流甚众。忿其无知，怫然暴怒，嗔忿他人，斯又未知命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怫然》扶弗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见至人之知命遗形，故废向者之怒而复常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往伯昏之所，禀不言之教，则废向者之怒而复于常性也。 **校记** - 废然而反：底本【七】【注】郭注末衍「往」字，成疏以「伯昏之所」起句。今移「往」归疏，成疏作「往伯昏之所」。 #### s04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不知是先生用善来洗刷我吗？ **字词** - 洗我以善（xǐ wǒ yǐ shàn）：用善道洗刷我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不知先生洗我以善道故耶？我为能自反耶？斯自忘形而遗累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既适师门，入于虚室，废弃忿怒，反复寻常。不知师以善水洗涤我心？为是我之性情能自反复？进退寻责，莫测所由。斯又忘于学心，遗其系累。 #### s04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與夫子遊十九年矣，而未嘗知吾兀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，而未尝知吾兀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与先生交游十九年了，却从未觉得我是断足的人。 #### s04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子與我遊於形骸之內，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，不亦過乎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，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，不亦过乎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你与我交游于形骸之内，却向我索取于形骸之外，不也太过了吗！” **字词** - 形骸之内（xíng hái zhī nèi）：指德性、精神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忘形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我与伯昏游于道德，故能穷阴阳之妙要，极至理之精微。既其遗智忘形，岂觉我之残兀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知吾介》本又作兀，两通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形骸外矣，其德内也。今子与我德游耳，非与我形交也，而索我外好，岂不过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郭注云：形骸外矣，其德内也。今子与我德游耳，非与我形交也，而索我外好，岂不过哉！此注意更不劳别释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子索》色百反。注同。世德堂本作众。阙误引张君房本邪下有吾之自寤邪五字。世德堂本无矣字。赵谏议本知下有我字。赵本无也字。世德堂本无矣字。世德堂本遗作遣，无矣字。能字依注文补。今本书作兀。好字依注文改。 ### 第 13 段 #### s04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產蹴然改容更貌曰：「子無乃稱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：「子无乃称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产不安地改变容色说：“你不必再说了！” **字词** - 蹴然（cù rán）：驚慚不安的樣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已悟则厌其多言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蹴然，惊惭貌也。子产未能忘怀遣欲，多在物先。既被讥嫌，方怀惊悚，改矜夸之貌，更丑恶之容，悟知已至，不用称说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蹴》子六反。《乃称》如字，举也。又尺证反。 ### 第 14 段 #### s04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魯有兀者叔山無趾，踵見仲尼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鲁有兀者叔山无趾，踵见仲尼。 **本站今译**：鲁国有个断足的人叫叔山无趾，频频来见仲尼。 **字词** - 踵见（zhǒng jiàn）：頻頻來見；一說用腳跟行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踵，频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叔山，字也。踵，频也。残兀之人，居于鲁国，虽遭刖足，犹有学心，所以接踵频来，寻师访道，既无足趾，因以为其名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叔山无趾》音止。李云，叔山，字，无足趾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字疑氏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踵》朱勇反。向郭云：频也。崔云：无趾，故踵行。《见》贤遍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47–s062）：足自犯患，尊足者患不能犯也。惟知之所知者不一，则为尊足者之桎梏耳。死生、可不可，皆于形而有分辨。尊足者无死无生，无可无不可，乃外充于「天府」，内充于「灵府」，天地万物皆合其符，岂在一枝一节之间乎？ #### s04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子不謹，前既犯患若是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子不谨，前既犯患若是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你不谨慎，从前既已犯下祸患到了这地步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8–s049）：子之修身，不能谨慎，犯于宪网，前已遭官，患难艰辛，形残若此。今来请益，何所逮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8–s049）：《子不谨前》绝句。一读以谨字绝句。字字依世德堂本及卢校改。 #### s04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雖今來，何及矣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虽今来，何及矣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即使今天来了，怎么来得及呢！” ### 第 15 段 #### s05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趾曰：「吾唯不知務而輕用吾身，吾是以亡足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趾曰：「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，吾是以亡足。 **本站今译**：无趾说：“我只因不懂养生的要务而轻率地使用我的身体，因此失去双足。 **字词** - 不知务（bù zhī wù）：不懂養生的要務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人之生也，理自生矣，直莫之为而任其自生，斯重其身而知务者也。若乃忘其自生，谨而矜之，斯轻用其身而不知务也，故五藏相攻于内而手足残伤于外也。 #### s05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吾來也，猶有尊足者存，吾是以務全之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吾来也，犹有尊足者存，吾是以务全之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我来这里，还有比足更尊贵的东西存在，我因此务求保全它。 **字词** - 尊足者（zūn zú zhě）：比足更尊貴者，指德性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刖一足未足以亏其德，明夫形骸者逆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去其矜谨，任其自生，斯务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无趾交游恭谨，重德轻身，唯欲务借声名，不知务全生道，所以触犯宪章，遭斯残兀。形虽亏损，其德犹存，是故频烦追讨，务全道德。以德比形，故言尊足者存。存者，在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去其》羌吕反。 #### s05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天無不覆，地無不載，吾以夫子為天地，安知夫子之猶若是也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天无不覆，地无不载，吾以夫子为天地，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天没有不覆盖的，地没有不承载的，我把先生当作天地，哪知先生竟还这样呢！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天不为覆，故能常覆；地不为载，故能常载。使天地而为覆载，则有时而息矣；使舟能沈而为人浮，则有时而没矣。故物为焉则未足以终其生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为》于伪反。下不为、而为皆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责其不谨，不及天地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天地亭毒，覆载无偏，而圣人德合二仪，固当弘普不弃，宁知夫子尚不舍形残？善救之心，岂其如是也？ ### 第 16 段 #### s05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孔子曰：「丘則陋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孔子曰：「丘则陋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说：“我实在浅陋了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3–s054）：仲尼所陈，不过圣迹；无趾请学，务其全生。答浅问深，足成鄙陋也。 #### s05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子胡不入乎，請講以所聞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子胡不入乎，请讲以所闻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先生何不进来，请把您所听到的道理讲一讲！” ### 第 17 段 #### s05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趾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趾出。 **本站今译**：无趾出去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闻所闻而出，全其无为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子，无趾也。胡，何也。仲尼自觉鄙陋，情实多惭，故屈无趾，令其入室，语说所闻方内之道。既而蘧庐久处，刍狗再陈，无趾恶闻，故默然而出也。 #### s05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孔子曰：「弟子勉之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说：“弟子们努力啊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全德者生便忘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勉，勖励也。夫无趾残兀，尚实全生，补其亏残，悔其前行。况贤人君子，形德两全，生便忘生，德充于内者也。门人之类，宜勖之焉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6–s057）：《前行》下孟反。 #### s05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無趾，兀者也，猶務學以復補前行之惡，而況全德之人乎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无趾，兀者也，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，而况全德之人乎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那无趾是个断足的人，还务求学以弥补从前的过失，何况全德的人呢！” **字词** - 复补前行（fù bǔ qián xíng）：彌補從前的行為。 ### 第 18 段 #### s05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趾語老聃曰：「孔丘之於至人，其未邪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趾语老聃曰：「孔丘之于至人，其未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无趾对老聃说：“孔丘对于至人，还没有达到吧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8–s059）：怪其方复学于老聃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8–s059）：宾宾，恭勤貌也。夫玄德之人，穷理极妙，忘言绝学，率性生知。而仲尼执滞文字，专行圣迹，宾宾勤敬，问礼老君。以汝格量，故知其未如至人也，学子何为者也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8–s059）：《语老》鱼据反。《宾宾》司马云：恭貌。张云：犹贤贤也。崔云：有所亲疏也。简文云：好名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8–s059）：宾宾之义，释文所引，皆望文生义，未达古训。宾宾，犹频频也。汉书司马相如传仁频并闾，颜注曰：频字或作宾，是其例也。诗桑柔篇国步斯频，说文目部作国步斯矉。书禹贡篇海滨广斥，汉书地理志作海濒广潟。是皆宾声频声相通之证。广雅释训：频频，比也。杨子法言学行篇，频频之党，甚于□斯。皆可说此宾宾之义。 #### s05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何賓賓以學子為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何宾宾以学子为？ **本站今译**：他为什么恭敬勤恳地做您的学生呢？ **字词** - 宾宾（bīn bīn）：恭敬勤懇的樣子；俞樾讀為「頻頻」。 **校记** - 宾宾以学子为：底本【一】【注】郭注末衍「宾宾，」三字，成疏以「恭勤貌也」起句。今移归疏，成疏作「宾宾，恭勤貌也」。 #### s06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且蘄以諔詭幻怪之名聞，不知至人之以是為己桎梏邪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，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他还要希求以奇异怪诞的名声闻于世，不知道至人正是把这看作自己的桎梏吗？” **字词** - 諔诡（chù guǐ）：奇異、奇譎。 - 桎梏（zhì gù）：腳鐐手銬，喻束縛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无心者，人学亦学。然古之学者为己，今之学者为人，其弊也遂至乎为人之所为矣。夫师人以自得者，率其常然者也；舍己效人而逐物于外者，求乎非常之名者也。夫非常之名，乃常之所生。故学者非为幻怪也，幻怪之生必由于学；礼者非为华藻也，而华藻之兴必由于礼。斯必然之理，至人之所无柰何，故以为己之桎梏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蕲，求也。諔诡，犹奇谲也。在手曰桎，在足曰梏，即今之杻械也。彼之仲尼，行于圣迹，所学奇谲怪异之事，唯求虚妄幻化之名。不知方外体道至人，用此声教为己枷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且蕲》音祈。《諔》尺叔反。《诡》九委反。李云：諔诡，奇异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淑与诡语意不伦，淑诡当读为吊诡。齐物论篇其名为吊诡，正与此同。吊作淑者，古字通用，哀十六年左传昊天不吊，周官大祝职先郑注引作闵天不淑，是其证矣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諔诡亦作俶诡。諔，犹俶也。薛综注西京赋曰：诡，异也。高诱注淮南本经篇曰：诡文，奇异之文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幻》滑辩反。亦作□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旧本□作□。案说文作□，从反予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桎》之实反，郭真一反。木在足也。《梏》古毒反，木在手也。《为己》于伪反。下者为人同。《舍己》音舍。阙误引张君房本其作□。世德堂本有也字。世德堂本无也字。作字依诸子平议补。 ### 第 19 段 #### s06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老聃曰：「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為一條，以可不可為一貫者，解其桎梏，其可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老聃曰：「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，以可不可为一贯者，解其桎梏，其可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老聃说：“为什么不直接使他以死生为一条、以可不可为一贯，来解开他的桎梏，这样可以吗？” **字词** - 一条（yī tiáo）：以死生為一條；下句「一貫」義同，謂齊同可與不可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欲以直理冥之，冀其无迹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无趾前见仲尼谈讲之日，何不使孔丘忘于仁义，混同生死，齐一是非？条贯既融，则是帝之悬解，岂非释其枷锁，解其杻械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一贯》古乱反。 ### 第 20 段 #### s06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趾曰：「天刑之，安可解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趾曰：「天刑之，安可解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无趾说：“这是天对他的刑罚，怎么可以解开！” **字词** - 天刑（tiān xíng）：天然的刑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今仲尼非不冥也。顾自然之理，行则影从，言则向随。夫顺物则名迹斯立，而顺物者非为名也。非为名则至矣，而终不免乎名，则孰能解之哉！故名者影向也，影向者形声之桎梏也。明斯理也，则名迹可遗；名迹可遗，则尚彼可绝；尚彼可绝，则性命可全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仲尼宪章文武，祖述尧舜，删诗书，定礼乐，穷陈蔡，围商周，执于仁义，遭斯戮耻。亦犹行则影从，言则响随，自然之势，必至之宜也。是以陈迹既兴，疵衅斯起，欲不困弊，其可得乎！故天然刑戮，不可解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向随》许丈反。本又作向。下同。 ### 第 21 段 #### s06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魯哀公問於仲尼曰：「衛有惡人焉，曰哀駘它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鲁哀公问于仲尼曰：「卫有恶人焉，曰哀骀它。 **本站今译**：鲁哀公问仲尼说：“卫国有个面貌丑陋的人，叫哀骀它。 **字词** - 恶人（è rén）：面貌醜陋的人。惡，醜。 - 哀骀它（āi tái tuó）：寓言人物，貌醜而才全德備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恶，丑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恶，丑也。言卫国有人，形容丑陋，内德充满，为物所归。而哀骀是丑貌，因以为名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恶人》恶，貌丑也。《哀骀》音台，徐又音殆。《它》徒何反。李云：哀骀，丑貌；它，其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63–s083）：修饰外貌以侈君子之容者，一豚子之死母，徒有其形而已。外固不与内符，而奚望人之符之也！使其形者不存，则乍亲之必旋弃之，人所弗信也。虽立乎君师之位，而恧焉不能以终日，己所弗信也。信诸己者，自信诸人，何假形哉！ #### s06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丈夫與之處者，思而不能去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丈夫与之处者，思而不能去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男子与他相处，思慕他而不肯离开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4–s065）：妻者，齐也，言其位齐于夫。妾者，接也，适可接事君子。哀骀才全德满，为物归依，大顺群生，物忘其丑。遂使丈夫与之同处，恋仰不能舍去；妇人美其才德，竞请为其媵妾。十数未止，明其慕义者多；不为人妻，彰其道能感物也。 #### s06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婦人見之，請於父母曰『與為人妻寧為夫子妾』者，十數而未止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妇人见之，请于父母曰『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』者，十数而未止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妇人见到他，向父母请求说‘与其做别人的妻子，宁愿做这位先生的妾’的，十几次都不止。 #### s06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未嘗有聞其唱者也，常和而已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未尝有闻其唱者也，常和而已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从未听说他倡导什么，只是常常应和而已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灭迹匿端，谦居物后，直置应和而已，未尝诱引先唱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常和》户卧反。下同。 **校记** - 常和而已矣：底本作「常和人而已矣」，成疏「直置应和而已，未尝诱引先唱」，释文出《常和》音，今删「人」字。 #### s06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君人之位以濟乎人之死，無聚祿以望人之腹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，无聚禄以望人之腹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没有君人的地位去救人之死，没有聚积的俸禄去填饱人的肚子。 **字词** - 望人之腹（wàng rén zhī fù）：使人飽腹。望讀如「朢」，月滿，喻腹滿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明物不由权势而往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人君者，必能赦过宥罪，恤死护生。骀它穷为匹夫，位非南面，无权无势，可以济人。明其怀人不由威力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明非求食而往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储积仓廪，招迎士众归凑，本希饱腹。而骀它既无聚禄，何以致人！明其慕义非由食往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望人之望，当读如易月几望之朢。说文：朢，月满也。与望各字。腹满则饱，犹月满为朢，故以拟之。与逍遥游篇腹犹果然同一字法。假望为朢，不见其妙。 #### s06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又以惡駭天下，和而不唱，知不出乎四域，且而雌雄合乎前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又以恶骇天下，和而不唱，知不出乎四域，且而雌雄合乎前。 **本站今译**：又因丑陋使天下人惊骇，只应和不倡导，智慧不出四境，然而男女都聚在他的面前。 **字词** - 雌雄合乎前（cí xióng hé hū qián）：禽獸都聚在面前。 - 四域（sì yù）：四境、四方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明不以形美故往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骀它形容，异常鄙陋，论其丑恶，惊骇天下，明其聚众，非由色往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恶骇》胡楷反。崔本作駴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非招而致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譬幽谷之响，直而无心，既不以言说招携，非由先物而唱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役思于分外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域，分也。忘心遣智，率性任真，未曾役思运怀，缘于四方分外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役思》息嗣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才全者与物无害，故入兽不乱群，入鸟不乱行，而为万物之林薮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雌雄，禽兽之类也。夫才全之士，与物同波，人无害物之心，物无畏人之虑，故鸟与兽且群聚于前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雌雄合乎前》李云：禽兽属也。《乱行》户刚反。 #### s06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必有異乎人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必有异乎人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一定是有异于常人的地方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一无权势，二无利禄，三无色貌，四无言说，五无知虑。夫聚集人物，必不徒然，今骀它为众归依，不由前之五事，以此而验，固异于常人者也。 #### s07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寡人召而觀之，果以惡駭天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寡人召而观之，果以恶骇天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寡人召他来看，果然以丑陋惊骇天下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70–s071）：未经月已觉其有远处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0–s071）：既闻有异，故命召看之。形容丑陋，果惊骇于天下。共其同处，不过二旬，观其为人，察其意趣，心神凝淡，似觉深远也。 #### s07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與寡人處，不至以月數，而寡人有意乎其為人也；不至乎期年，而寡人信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与寡人处，不至以月数，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；不至乎期年，而寡人信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与寡人相处，不到一个月，寡人就觉得他为人可意；不到一年，寡人就信任他了。 **字词** - 期年（jī nián）：一周年。 #### s07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國無宰，寡人傳國焉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国无宰，寡人传国焉。 **本站今译**：国中没有宰相，寡人就把国政传给他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72–s073）：委之以国政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2–s073）：日月既久，渍炼弥深，是以共处一年，情相委信。而国无良宰，治道未弘，庶屈贤人，传于国政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2–s073）：《期年》音基。《传国》丈专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72–s073）：宠辱不足以惊其神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2–s073）：闷然而后应，不觉之容，亦是虚淡之貌。既无情于利禄，岂有意于荣华，故同彼世人，闷然而应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2–s073）：《闷然》音门。李云：不觉貌。崔云：有顷之间也。《后应》应对之应。 #### s07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悶然而後應，氾若辭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闷然而后应，泛若辞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闷然不应，泛然好像要推辞。 **字词** - 闷然（mèn rán）：不覺、無心應答的樣子。 - 泛若（fàn ruò）：泛然無所係著的樣子。 **校记** - 泛若辞：底本作「泛（而）若辞」，郭庆藩据赵谏议本及疏文删「而」字，成疏亦作「泛若者」。正文从底本删字后之「泛若辞」，船山本作「泛而若辞」，可备一说。 #### s07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寡人醜乎，卒授之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寡人丑乎，卒授之国。 **本站今译**：寡人惭愧，终于把国政交给他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人辞亦辞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泛若者，是无的当不系之貌也。虽无惊于宠辱，亦乃同尘以逊让，故泛然常人辞亦辞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泛》浮剑反，不系也。 #### s07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幾何也，去寡人而行，寡人卹焉若有亡也，若無與樂是國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几何也，去寡人而行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，若无与乐是国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没过多久，他离开寡人走了，寡人忧愁若有所失，好像再没有人能与我共乐此国了。 **字词** - 恤焉（xù yān）：憂愁的樣子。卹，憂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愧，惭也。卒，终也。几何，俄顷也。恤，忧也。寡人是五等之谦称也。既见良人，泛然虚淡，中心愧丑，恋慕殷勤，终欲与之国政，屈为卿辅。俄顷之间，逃遁而去，丧失贤宰，实怀忧恤，情之恍惚，若有遗亡，虽君鲁邦，曾无欢乐。来喜去忧，感动如此，何人何术，一至于斯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《丑乎》李云：丑，惭也。崔云：愧也。《无几》居岂反。《与乐》音洛。赵谏议本十数作数十。世德堂本寡上有而字。而字依赵本及疏文删。之字依正文补。崔下疑脱作间二字。 #### s07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何人者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这是什么样的人呢？” ### 第 22 段 #### s07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丘也嘗使於楚矣，適見豚子食於其死母者，少焉眴若皆棄之而走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丘也尝使于楚矣，适见豚子食于其死母者，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我孔丘曾出使楚国，恰好看见小猪在吃死去的母猪的奶，一会儿忽然惊恐，都抛弃母猪跑走了。 **字词** - 豚子（tún zǐ）：小豬。 - 眴若（shùn ruò）：驚視的樣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食乳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尝使于楚矣》使，音所吏反。本亦作游，本又直云尝于楚矣。《豚子》本又作豚，徒门反。《食于》音饮，邑锦反。注同。旧如字，简文同。 #### s07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見己焉爾，不得類焉爾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见己焉尔，不得类焉尔。 **本站今译**：因为看不见母猪看见自己了，因为与活着的母猪不同类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生者以才德为类，死而才德去矣，故生者以失类而走也。故含德之厚，比于赤子，无往而不为之赤子也，则天下莫之害，斯得类而明己故也。情苟类焉，则虽形不与同而物无害心；情类苟亡，则虽形同母子而不足以固其志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哀公陈己心迹以问孔子，孔子以豚子为譬，以答哀公：「丘曾领门徒，游行楚地，适见豚子饮其死母之乳，眴目之顷，少时之间，弃其死母，皆散而走。不见己类，所以为然。」故郭注云，生者以才德为类，死而才德去矣，故生者以失类而走也。以况哀公素无才德，非是己类，弃舍而去。骀它才德既全，比于赤子，物之亲爱，固是其宜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眴若》本亦作瞬，音舜。司马云：惊貌。崔云：目动也。谓死母目动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眴若，犹眴然也。徐无鬼篇众狙见之，恂然弃而走。此云眴若，彼云恂然，文异义同。眴恂并□之假字。说文兮部：□，惊辞也。从兮，旬声。眴恂亦从旬声，故得通用。释文引司马曰：惊貌，得之矣。眴若皆弃之而走，言□子皆惊而走也。盖始焉不知其为死母，就之而食；少焉觉其死，故皆惊走也。眴若二字，以其子言，不以其母言。释文又引崔云，目动也，谓死母目动。然则其母不死，与下意不合矣。下文不见己焉尔，不得类焉尔，郭注曰，夫生者以才德为类，死而才德去矣，故生者以失类而走也。若从崔说，死母之目尚动，是其才德未去，何为以失类而走乎？ #### s07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所愛其母者，非愛其形也，愛使其形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所爱其母者，非爱其形也，爱使其形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们爱自己的母亲，不是爱她的形体，而是爱那使形体成为活物的东西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使形者，才德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郭注曰，使形者才德也。而才德者，精神也。豚子爱母，爱其精神；人慕骀它，慕其才德者也。 #### s08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戰而死者，其人之葬也不以翣；資刖者之屨，無為愛之；皆無其本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战而死者，其人之葬也不以翣；资刖者之屦，无为爱之；皆无其本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战死的人，下葬时不用翣；给断足者送鞋，不必爱惜；都是因为失去了根本。 **字词** - 翣（shà）：古代出殯時的羽飾，武王所造武飾。 - 资刖者之屦（zī yuè zhě zhī jù）：給斷足者送鞋。資，送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翣者，武所资也。战而死者无武也，翣将安施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翣资》所甲反，扇也，武王所造。宋均云：武饰也。李云：资，送也。崔本作翣杴，音坎，谓先人坟墓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李下旧无云字，案当有，今增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所爱屦者，为足故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为足》于伪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翣屦者以足武为本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翣者，武饰之具，武王为之，或云周公作也。其形似方扇，饰车两边。军将行师，陷阵而死，及其葬日，不用翣资。是知翣者武之所资，屦者足之所用，形者神之所使；无足则屦无所用，无武则翣无所资，无神则形无所受。然翣屦以足武为本，形貌以才德为原，二者无本，故并无用也。 **校记** - 其人之葬也不以翣：底本作「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；刖者之屦」，以「翣资」连文。今从郭注「翣者，武所资也」、释文《翣资》及成疏「不用翣资」，于「翣」下断句，「资」字属下读为「资刖者之屦」。 #### s08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為天子之諸御，不爪翦，不穿耳；取妻者止於外，不得復使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为天子之诸御，不爪翦，不穿耳；取妻者止于外，不得复使。 **本站今译**：做天子的侍御之女，不剪指甲，不穿耳孔；娶了妻的人要留在外舍，不得再入宫服役。 **字词** - 诸御（zhū yù）：天子的侍御之女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全其形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恐伤其形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帝王宫闱，拣择御女，穿耳翦爪，恐伤其形。匹夫取妻，停于外务，使役驱驰，虑亏其色。此重举譬以况全才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得复使》扶又反。章末注同。崔本作不得复使入，云：不复入直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不爪翦，不穿耳，谓不加修饰而后本质见。止于外不复使，谓不交涉他事而后精神专一。郭象以为恐伤其形，误也。 #### s08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形全猶足以為爾，而況全德之人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形全犹足以为尔，而况全德之人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形体完全尚且足以如此，何况全德的人呢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采择嫔御及燕尔新昏，本以形好为意者也。故形之全也，犹以降至尊之情，回贞女之操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形好》呼报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德全而物爱之，宜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尔，然也。夫形之全具，尚能降真人，感贞女，而况德全乎！此合譬也。故郭注云，德全而物爱之，宜矣哉！ #### s08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哀駘它未言而信，無功而親，使人授己國，唯恐其不受也，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哀骀它未言而信，无功而亲，使人授己国，唯恐其不受也，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哀骀它不言而使人信任，无功而使人亲近，使人把国政交给他，还怕他不接受，这一定是才全而德不形的人。” **字词** - 才全（cái quán）：才性完備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亲由绩彰，信藉言显。今骀它未至言说而已遭委信，本无功绩而付托实亲，遂使鲁侯虚襟授其朝政，卑己逊让，唯恐不受。如是之人，必当才智全具而推功于物，故德不形见之也。比字依注文补。赵本犹作无。 ### 第 23 段 #### s08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哀公曰：「何謂才全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哀公曰：「何谓才全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哀公说：“什么叫才全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前虽标举，于义未彰，故发此疑，庶希后答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84–s088）：不滑和者德也，而谓之才，然则天下之所谓才者，皆非才也。小有才而固不全者，于其所通则悦，于其所不通则自沮丧而忧戚。其悦也，暂也；其戚也，常也，自炫自鬻而不继，偶一和豫而旋即失之。先自无聊，而安能与物为春？惟遗其貌、全其神、未与物接而常和，则与物接而应时以生其和豫之心；以和召和，凡物之接、事之变、命之行，皆有应时之和豫以与之符；不以才见，而才之所官府者无不全，符达于天下而无不合矣。夫悦之所以失，才之所以困者，无他：死生存亡之十六术，时未至而规之于先，必豫与天下相欣相拒，以自贻其忧；无已则饰形貌以动众，蕲以邀福而免患；灵府乱而外袭其仪容，无德之才，所以终穷于天也。然后知灵府之和，接时以生心者，其才通万变而常全，物安得不最之乎？ ### 第 24 段 #### s08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死生存亡，窮達貧富，賢與不肖毀譽，飢渴寒暑，是事之變，命之行也；日夜相代乎前，而知不能規乎其始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死生存亡，穷达贫富，贤与不肖毁誉，饥渴寒暑，是事之变，命之行也；日夜相代乎前，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死生、存亡，穷达、贫富，贤与不肖、毁誉，饥渴、寒暑，这些都是事物的变化、命运的运行；日夜在面前交替，而智慧不能窥见它们的起始。 **字词** - 规乎其始（guī hū qí shǐ）：窺見其起始。規，謀度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理固当，不可逃也。故人之生也，非误生也；生之所有，非妄有也。天地虽大，万物虽多，然吾之所遇适在于是，则虽天地神明，国家圣贤，绝力至知而弗能违也。故凡所不遇，弗能遇也，其所遇，弗能不遇也；凡所不为，弗能为也，其所为，弗能不为也；故付之而自当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二仪虽大，万物虽多，人生所遇，适在于是。故前之八对，并是事物之变化，天命之流行，而留之不停，推之不去，安排任化。所遇斯适。自非德充之士，其孰能然！此则仲尼答哀公才全之义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毁誉》音余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命行事变，不舍昼夜，推之不去，留之不停。故才全者，随所遇而任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舍》音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始非知之所规，而故非情之所留。是以知命之必行，事之必变者，岂于终规始，在新恋故哉？虽有至知而弗能规也。逝者之往，吾柰之何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命行事变，其速如驰；代谢迁流，不舍昼夜。一前一后，反复循环，虽有至知，不能测度，岂复在新恋故，在终规始哉？盖不然也。唯当随变任化，则无往而不逍遥也。 **校记** - 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：底本标点以「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」为一句，郭注、成疏均以「规」为测度。今于「前」下断句，使「知不能规乎其始」自成一义。 #### s08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不足以滑和，不可入於靈府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不足以滑和，不可入于灵府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不足以扰乱他的和顺，不能进入他的灵府。 **字词** - 灵府（líng fǔ）：精神之宅，指心。 - 滑和（gǔ hé）：擾亂中和。滑，亂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苟知性命之固当，则虽死生穷达，千变万化，淡然自若而和理在身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滑，乱也。虽复事变命迁，而随形任化，淡然自若，不乱于中和之道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以滑》音骨。《淡然》徒蹔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灵府者，精神之宅也。夫至足者，不以忧患经神，若皮外而过去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灵府者，精神之宅，所谓心也。经寒暑，涉治乱，千变万化，与物俱往，未当概意，岂复关心耶！ #### s08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使之和豫，通而不失於兌；使日夜無郤而與物為春，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使之和豫，通而不失于兑；使日夜无郤而与物为春，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使他保持和豫，通达而不失其喜悦；使日夜没有间隙而与万物同春，这就是接触外物时在心中生起合宜的回应。 **字词** - 兑（duì）：喜悅。 - 无郤（wú xì）：沒有間隙。郤，間隙。 - 与物为春（yǔ wù wéi chūn）：與萬物同春，澤及群生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苟使和性不滑，灵府闲豫，则虽涉乎至变，不失其兑然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兑，遍悦也。体穷通，达生死，遂使所遇和乐，中心逸豫，经涉夷险，兑然自得，不失其适悦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于兑》徒外反。李云：悦也。《闲豫》音闲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泯然常任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郤，间也。骀它流转，日夜不停，心心相系，亦无间断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无郤》去逆反。李云：间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群生之所赖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慈照有生，恩沾动植，与物仁惠，事等青春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顺四时而俱化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是者，指斥以前事也。才全之人，接济群品，生长万物，应赴顺时，无心之心，逗机而照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是接而生时乎心者也》司马云：接至道而和气在心也。李云：接万物而施生，顺四时而俱作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书乎作于。 **校记** - 不失于兑：底本【六】【注】郭注末衍「兑，遍悦」四字，成疏以「也」起句。今移归疏，成疏作「兑，遍悦也」。 #### s08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之謂才全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之谓才全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这就叫才全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总结以前，是才全之义也。敦煌本郤作陈。 ### 第 25 段 #### s08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「何謂德不形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「何谓德不形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“什么叫德不形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已领才全，未悟德不形义。更相发问，庶闻后旨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89–s096）：水停则平。平者，万物之无不取法者也。德凝则充。充者，保而不荡者也。凡以才见德者，炫于形以求为物之法，技已穷而豚子弃之走矣。德充而保其和，不饰貌以荡之使易竭，故哀骀它非蕲乎恶骇天下，而恶与之相符，使其形者固春也，雌雄之合，合以天尔。 ### 第 26 段 #### s09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平者，水停之盛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回答说：“平，是水静止到极点的状态。 **字词** - 水停之盛（shuǐ tíng zhī shèng）：水靜止的極致。停，止；盛，極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天下之平，莫盛于停水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停，止也。而天下均平，莫盛于止水。故上文云人莫鉴于流水而必鉴于止水。此举为譬，以彰德不形义故也。 #### s09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可以為法也，內保之而外不蕩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可以为法也，内保之而外不荡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可以作为法则，是因为内部保守而外部不摇荡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情至平，故天下取正焉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内保其明，外无情伪，玄鉴洞照，与物无私，故能全其平而行其法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水性澄清，鉴照于物，大匠虽巧，非水不平。故能保守其明而不波荡者，可以轨辙工人，洞鉴妍丑也。故下文云水平中准，大匠取则焉。况至人冥真合道，和光利物，模楷苍生，动而常寂，故云内保之而外不荡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情为》于伪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情为即情伪也。古为伪二字通用。史记小司马本五帝纪平秩南为，汉书王莽传作南伪。礼月令作为淫巧，郑注曰：今月令作为作诈伪。左定公十二年传子伪不知，释文：伪，一作为。荀子性恶篇，可学而能，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。伪即为也。皆其证。 #### s09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德者，成和之脩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德者，成和之修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德，是成就和顺的修养。 **字词** - 成和之修（chéng hé zhī xiū）：成就和順的修養。脩，通「修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事得以成，物得以和，谓之德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成于庶事，和于万物者，非盛德孰能之哉！必也先须修身立行，后始可成事和物。物得以和而我不丧者，方可以谓之德也。 #### s09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德不形者，物不能離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德不形者，物不能离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德不形于外的人，万物不能离开他。” **字词** - 德不形（dé bù xíng）：德不顯露於外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事不成，无物不和，此德之不形也。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明齐日月而归明于昧，功侔造化而归功于物者，此德之不形也。是以含德之厚，比于赤子，天下乐推而不厌，斯物不离之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能离》力智反。利字依应帝王篇名实不入句下疏文改。后同。此字依注文改。 ### 第 27 段 #### s09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哀公異日以告閔子曰：「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，執民之紀而憂其死，吾自以為至通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：「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，执民之纪而忧其死，吾自以为至通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哀公后来告诉闵子说：“起初我以国君之位统治天下，掌握百姓的纲纪而担忧他们死亡，我自以为通达极了。 **字词** - 闵子（mǐn zǐ）：孔子弟子閔損，字子騫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94–s096）：闻德充之风者，虽复哀公，犹欲遗形骸，忘贵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94–s096）：姓闵，名损，字子骞，宣尼门人，在四科之数，甚有孝德，鲁人也。异日，犹它日也。南面，君位也。初始未悟，矜于鲁君，执持纲纪，忧于兆庶，养育教诲，恐其夭死。用斯治术，为至美至通。今闻尼父言谈，且陈才德之义，鲁侯悟解，方觉前非。至通忧死之言，更成虚幻；执纪南面之大，都无实录；于是隳肢体，黜聪明，遗尊卑，忘爵位，观鲁邦若蜗角，视己形如隙影，友仲尼以全道德，礼司寇以异君臣。故知庄老之谈，其风清远，德充之美，一至于斯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4–s096）：《闵子》孔子弟子闵子骞也。 #### s09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吾聞至人之言，恐吾無其實，輕用吾身而亡其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吾闻至人之言，恐吾无其实，轻用吾身而亡其国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我听了至人的话，恐怕我没有实际德行，轻率地使用我的身体而亡了我的国家。 #### s09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與孔丘，非君臣也，德友而已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与孔丘，非君臣也，德友而已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与孔丘，不是君臣关系，只是以德相交的朋友罢了。” ### 第 28 段 #### s09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闉跂支離無脤說衛靈公，靈公說之；而視全人，其脰肩肩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，灵公说之；而视全人，其脰肩肩。 **本站今译**：闉跂支离无脤游说卫灵公，灵公喜欢他；再看形体完全的人，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太细长。 **字词** - 闉跂（yīn qǐ）：曲足企立而行。 - 脤（shèn）：嘴脣；一說臀。 - 脰肩肩（dòu jiān jiān）：脖子細小的樣子。脰，頸。 - 说卫灵公（shuì wèi líng gōng）：遊說衛靈公。說，遊說；下句「說之」則音悅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偏情一往，则丑者更好而好者更丑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闉，曲也，谓挛曲企肿而行。脤，唇也，谓支体坼裂，伛偻残病，复无唇也。㼜，盆也。脰，颈也。肩肩，细小貌也。而支离残病，企肿而行；瘤瘿之病，大如盆瓮。此二人者，穷天地之陋，而俱能忘形建德，体道谈玄。遂使齐卫两君，钦风爱悦，美其盛德，不觉病丑，顾视全人之颈，翻小而自肩肩者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《闉》音因，郭乌年反。《跂》音企，郭其逆反。《支离无脤》徐市轸反，又音唇。司马云：闉，曲；跂，企也。闉跂支离，言脚常曲，行体不正卷缩也。无脤，名也。崔云：闉跂，偃者也。支离，伛者也。脤，唇同。简文云：跂，行也。脤，臀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慧琳一切经音义一百肇论卷上引司马云：跂，望也。释文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《说卫》始锐反，又如字。下说齐桓同。《说之》音悦。下说之同。《脰》音豆，颈也。《肩肩》胡咽反，又胡恩反。李云：羸小貌。崔云：犹玄玄也。简文云：直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攷工梓人文数目顅脰，注云：顅，长脰貌，与肩肩义合。知肩是省借，本字当作顅。并可据郑注补释文一义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《瓮》乌送反，郭于宠反。《㼜》乌葬反，郭于两反。李云：瓮㼜，大瘿貌。崔同。《大瘿》一领反。说文云：瘤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97–s099）：卫灵齐桓且忘人之形恶，而世人顾不能自忘，则灵符之和外荡，而使其形者、尊足者、审于无假者、日夜无郤者、与物皆春者，诚忘之矣。移其知于彼，则忘于此，不两全之道也。不忘其所可忘，而忘其所不可忘，饰有德之容，以求合于天下，衣冠瞻视，皆豚子之死母也。 **校记** - 闉跂支离无脤：底本数字转录作「趾支离无脤跂」，不成文。今据成疏「闉，曲也，谓挛曲企肿而行」、释文《闉》《跂》二音及船山本乙正为「闉跂支离无脤」。 #### s09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甕㼜大癭說齊桓公，桓公說之；而視全人，其脰肩肩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瓮㼜大瘿说齐桓公，桓公说之；而视全人，其脰肩肩。 **本站今译**：甕㼜大癭游说齐桓公，桓公喜欢他；再看形体完全的人，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太细长。 **字词** - 瓮㼜（wèng àng）：大盆；形容瘤癭之大。 **校记** - 瓮㼜大瘿：底本数字转录作「瓮●(上央下瓦)犬瘿」，缺字并讹「大」为「犬」。今据成疏「瘤瘿之病，大如盆瓮」、释文《瓮》《㼜》二音补正作「瓮㼜大瘿」。 #### s09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德有所長而形有所忘，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，此謂誠忘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，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，此谓诚忘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德有所长，形就有所忘，人不忘掉他所忘的，却忘掉他所不忘的，这就叫真正的遗忘。 **字词** - 诚忘（chéng wàng）：真正的遺忘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德长于顺物，则物忘其丑；长于逆物，则物忘其好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大瘿支离，道德长远，遂使齐侯卫主，忘其形恶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生则爱之，死则弃之。故德者，世之所不忘也；形者，理之所不存也。故夫忘形者，非忘也；不忘形而忘德者，乃诚忘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诚，实也。所忘，形也；不忘，德也；忘形易而忘德难也，故谓形为所忘，德为不忘也。不忘形而忘德者，此乃真实忘。斯德不形之义也。 #### s10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聖人有所遊，而知為孽，約為膠，德為接，工為商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圣人有所游，而知为孽，约为胶，德为接，工为商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圣人有所游，而把智巧看作孽，把约束看作胶，把德看作交接，把工巧看作商贾。 **字词** - 孽（niè）：妖孽、禍患。 - 胶（jiāo）：膠漆，喻拘束。 - 接（jiē）：交接、應接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游于自得之场，放之而无不至者，才德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物我双遣，形德两忘，故放任乎变化之场，遨游于至虚之域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此四者自然相生，其理已具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至人道迈三清而神游六合，故蕴智以救殃孽，约束以检散心，树德以接苍生，工巧以利群品。此之四事，凡类有之，大圣慈救，同尘顺物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知》音智，下同。《为孽》鱼列反。司马云：智慧生妖孽。《约为胶》司马云：约束而后有如胶漆。崔云：约誓所以为胶固。《德为接》司马云：散德以接物也。《工为商》司马云：工巧而商贾起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100–s111）：凡饰其形容者，皆以自表其德之所得也，皆役其知而求工者也，皆以要结人而胶固之也。圣人无丧无得，无伤于人，而不谋其离合以与人相贩，游焉而已矣。内之充者天也，使形者也，尊足者也，无假而无郤者也。无游而不逍遥，则与物皆春，一天而已矣。夫天固无假，而雨露霜雪皆真。天固无郤，而春夏秋冬不息。人自依之，天不以为事也。圣人寓形于人之中，而不容不小者，形也；食天之和，与天通一，而固謷乎其大矣。恶能忘其大而争妍媸于其小邪？夫人有憎有忌，有合有离，而于游者两忘而乐与之嬉，惟游者之不以为事耳。游则合天之符，而人效其符，必矣。 #### s10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聖人不謀，惡用知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圣人不谋，恶用知？ **本站今译**：圣人不谋虑，哪里用得着智巧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01–s104）：自然已具，故圣人无所用其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01–s104）：恶，何也。至人不殃孽谋谟，何用智惠？不散乱雕斲，何用胶固？本不丧道，用德何为？不贵难得之货，无劳商贾。衹为和光利物，是故有之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01–s104）：《恶用》音乌，下同。《不斲》陟角反。《无丧》息浪反。 #### s10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斲，惡用膠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斲，恶用胶？ **本站今译**：不砍削，哪里用得着胶？ #### s10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喪，惡用德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丧，恶用德？ **本站今译**：无丧失，哪里用得着德？ #### s10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貨，惡用商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货，恶用商？ **本站今译**：不贩卖，哪里用得着商？ #### s10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四者，天鬻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四者都是天鬻。 **字词** - 天鬻（tiān yù）：自然的養育。鬻，養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05–s106）：言自然而禀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05–s106）：鬻，食也。食，禀也。天，自然也。以前四事，苍生有之，禀自天然，各率其性，圣人顺之，故无所用己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05–s106）：《天鬻》音育，养也。《天食》音嗣，亦如字。 #### s10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鬻者，天食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天鬻，就是天食。 **字词** - 天食（tiān sì）：受食於天。食，飼、養。 #### s10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既受食於天，又惡用人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既受食于天，又恶用人！ **本站今译**：既然受食于天，又哪里用得着人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既禀之自然，其理已足。则虽沈思以免难，或明戒以避祸，物无妄然，皆天地之会，至理所趣。必自思之，非我思也；必自不思，非我不思也。或思而免之，或思而不免，或不思而免之，或不思而不免。凡此皆非我也，又奚为哉？任之而自至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禀之自然，各有定分。何须分外添足人情！违天任人，故至悔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受食》如字，又音嗣。《沈思》息嗣反，亦如字。《免难》乃旦反。 #### s10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人之形，無人之情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有人之形，无人之情。 **本站今译**：有人的形体，没有人的情。 **字词** - 无人之情（wú rén zhī qíng）：沒有世俗的是非好惡之情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视其形貌若人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掘若槁木之枝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圣人同尘在世，有生处之形容；体道虚忘，无是非之情虑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掘若》其勿反。《槁木》苦老反。 #### s10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人之形，故群於人，無人之情，故是非不得於身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有人之形，故群于人，无人之情，故是非不得于身。 **本站今译**：有人的形体，所以与人合群；没有人的情，所以是非不能加于身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类聚群分，自然之道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和光混迹，群聚世间。此解有人之形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群分》如字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情，故付之于物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譬彼灵真，绝无性识；既忘物我，何有是非！此解无人之情故也。 #### s11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眇乎小哉，所以屬於人也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眇乎小哉，所以属于人也！ **本站今译**：渺小啊，这是属于人的部分！ **字词** - 眇（miǎo）：微小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形貌若人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属，系也。迹闵嚚俗，形系人群，与物不殊，故称眇小也。此结有人之形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眇》亡小反。简文云：陋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慧琳一切经音义九十八广弘明集音卷十五引司马云：眇，高视也。释文阙。 #### s11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謷乎大哉，獨成其天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謷乎大哉，独成其天！ **本站今译**：伟大啊，独成其天！ **字词** - 謷（áo）：高大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情，故浩然无不任。无不任者，有情之所未能也，故无情而独成天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謷，高大貌也。謷然大教，万境都忘，智德高深，凝照弘远。故叹美大人，独成自然之至。此结无人之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謷乎》五羔反，徐五报反。简文云：放也。今取遨游义也。《独成其天》如字。崔本天字作大，云：类同于人，所以为小；情合于天，所以为大赵谏议本作性。忘字依正文改。赵本独作及。 **校记** - 謷乎大哉：底本作「眇乎小哉，所以属于人也。謷乎大哉？独成其天。」问号与文义不合。今从船山本作「眇乎小哉，所以属于人也！謷乎大哉，独成其天！」 ### 第 29 段 #### s11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惠子謂莊子曰：「人故無情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惠子谓庄子曰：「人故无情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惠子对庄子说：“人本来没有情吗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前文云，有人之形，无人之情。惠施引此语来质疑。庄子所言人者，必固无情虑乎？然庄惠二贤，并游心方外，故常禀而为论端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112–s122）：道与之貌，则貌之美恶皆道也。天与之形，则形之全毁皆天也。忘其内而饰其外，外神劳精，皆于生之外而附益之也。好生而恶死，好存而恶亡，好达而恶穷，好富而恶贫，好誉而恶毁，所好为贤，所恶为不肖；乃至饥渴寒暑，皆不顺其情之所适然，以致饰于威仪酬酢之形容。好恶交滑于外，而忘其灵府之枵，恶知形之与貌，号之为人者，非我也！我一天也，寓于形貌而藐乎小者也。才全而德不形者，视彼皆土；而一知天之所知以休乎天均，则独成其天，充满于六合，如停水之不荡，则物化所从受命而无不合符。接时生心，与物雌雄合者，亦德之既充，寓于不得已耳，孰肯以物为事！而惠子之炫情以鸣，不亦悲乎！ ### 第 30 段 #### s11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莊子曰：「然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庄子曰：「然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庄子说：“是的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然，如是也。许其所问，故答云然。 ### 第 31 段 #### s11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惠子曰：「人而無情，何以謂之人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惠子曰：「人而无情，何以谓之人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惠子说：“人没有情，怎么能称为人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无情智，何名为人？此是惠施进责之辞，问于庄子。 ### 第 32 段 #### s11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莊子曰：「道與之貌，天與之形，惡得不謂之人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庄子曰：「道与之貌，天与之形，恶得不谓之人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庄子说：“道给他容貌，天给他形体，怎么不能称为人？” **字词** - 道与之貌（dào yǔ zhī mào）：道賦予他容貌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人之生也，非情之所生也；生之所知，岂情之所知哉？故有情于为离旷而弗能也，然离旷以无情而聪明矣；有情于为贤圣而弗能也，然贤圣以无情而贤圣矣。岂直贤圣绝远而离旷难慕哉？虽下愚聋瞽及鸡鸣狗吠，岂有情于为之，亦终不能也。不问远之与近，虽去己一分，颜孔之际，终莫之得也。是以关之万物，反取诸身，耳目不能以易任成功，手足不能以代司致业。故婴儿之始生也，不以目求乳，不以耳向明，不以足操物，不以手求行。岂百骸无定司，形貌无素主，而专由情以制之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恶，何也。虚通之道，为之相貌；自然之理，遗其形质。形貌具有，何得不谓之人？且形之将貌，盖亦不殊。道与自然，互其文耳。欲显明斯义，故重言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恶得》音乌。下恶得同。《吠》扶废反。《一分》如字。《足操》七刀反。 **校记** - 道与之貌：底本此句正文脱去，仅存郭注「人之生也，非情之所生也」云云。今据郭注、成疏及上下文补回「道与之貌，天与之形，恶得不谓之人？」一句。 ### 第 33 段 #### s11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惠子曰：「既謂之人，惡得無情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惠子曰：「既谓之人，恶得无情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惠子说：“既然称为人，怎么没有情？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未解形貌之非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名为人，理怀情虑。若无情识，何得谓之人？此是惠施未解形貌之非情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未解》音蟹。 ### 第 34 段 #### s11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莊子曰：「是非吾所謂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庄子曰：「是非吾所谓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庄子说：“你说的不是我所谓的情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是非为情，则无是无非无好无恶者，虽有形貌，直是人耳，情将安寄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吾所言情者，是非彼我好恶憎嫌等也。若无是无非，虽有形貌，直是人耳，情将安寄！ #### s11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所謂無情者，言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身，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所谓无情者，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，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所谓无情，是说人不以好恶从内部伤害自身，常顺自然而不增益生命。 **字词** - 常因自然（cháng yīn zì rán）：常順任自然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当而直前者，非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庄子所谓无情者，非木石其怀也，止言不以好恶缘虑分外，遂成性而内理其身者也。何则？蕴虚照之智，无情之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止于当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因任自然之理，以此为常；止于所禀之涯，不知生分。 ### 第 35 段 #### s11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惠子曰：「不益生，何以有其身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惠子说：“不增益生命，怎么保有他的身体？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未明生之自生，理之自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不资益生道，何得有此身乎？未解生之自生，理之自足者也。 ### 第 36 段 #### s12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莊子曰：「道與之貌，天與之形，無以好惡內傷其身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庄子曰：「道与之貌，天与之形，无以好恶内伤其身。 **本站今译**：庄子说：“道给他容貌，天给他形体，不要以好恶从内部伤害自身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生理已自足于形貌之中，但任之则身存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道与形貌，生理已足，但当任之，无劳措意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好恶之情，非所以益生，祇足以伤身，以其生之有分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还将益以酬后问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无以好恶》呼报反。下乌路反。注同。《祇足》音支。 #### s12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子外乎子之神，勞乎子之精，倚樹而吟，據槁梧而瞑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子外乎子之神，劳乎子之精，倚树而吟，据槁梧而瞑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你外耗你的神，劳损你的精，靠着树吟咏，倚着枯梧闭目。 **字词** - 槁梧（gǎo wú）：枯槁的梧桐；一說夾膝几。 - 瞑（míng）：閉目；通「眠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神不休于性分之内，则外矣；精不止于自生之极，则劳矣。故行则倚树而吟，坐则据梧而睡，言有情者之自困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槁梧，夹膝几也。惠子未遗筌蹄，耽内名理，疏外神识，劳苦精灵，故行则倚树而吟咏，坐则隐几而谈说，是以形劳心倦，疲怠而瞑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倚树》于绮反。《据槁》苦老反。《梧》音吾。《而瞑》音眠。崔云：据琴而睡也。《而睡》垂臂反。 #### s12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選子之形，子以堅白鳴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天选子之形，子以坚白鸣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天赋予你形体，你却以坚白之说鸣辩！” **字词** - 坚白（jiān bái）：堅白之辯，名家論題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凡子所为，外神劳精，倚树据梧，且吟且睡，此世之所谓情也。而云天选，明夫情者非情之所生，而况他哉！故虽万物万形，云为趣舍，皆在无情中来，又何用情于其间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选，授也。鸣，言说也。自然之道，授与汝形，夭寿妍丑，其理已定，无劳措意，分外益生。而子禀性聪明，辨析名理，执持己德，炫燿众人。亦何异乎公孙龙作白马论，云白马非马，坚守斯论，以此自多！信有其言而无其实，能伏众人之口，不能伏众人之心。今子分外夸谈，即是斯之类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天选》宣转反，旧思缓反。赵谏议本情作此。名字依刘文典说改。 ## 来源与许可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西晋，约 252–312）：以「德充于内，物应于外」立篇旨，主张遗形忘知、任物自化，于才全、德不形诸义尤所措意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唐，七世纪）：以重玄学发挥郭注，详释兀、闉跂、瓮㼜、桎梏等名物，兼明才全德不形之旨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唐，约 550–630）：保存六朝旧音、异文与多家故训，于兀、跂、脤、㼜、肩肩等字音义尤详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清，光绪间）：郭庆藩辑录郭注、成疏、释文，并附卢文弨、俞樾、郭嵩焘等清儒校语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清，1619–1692）：以「充」为宗，谓内虚而外忘其形，天人咸宜乃为符；本站收卷五《德充符》篇解与十一则〔解曰〕。 - LibreBook 编辑《德充符今译》（今，2026）：编者自译，力求直译与可读性平衡；不用现代版权译本。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；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-SA 4.0 发布，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