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庄子·大宗师》 > 《大宗师》为《庄子》内篇第六。宗者，万物之所宗；师者，众所取法。篇中先标真人真知，次述道之自本自根、女偊闻道九重，再由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子相与为友，子桑户死而临尸而歌，孟孙才善处丧，意而子见许由，颜回坐忘，终以子桑鼓琴称命。全篇以死生为一贯，以造化为大冶，发明真人与道同体、安时处顺之旨。本站以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为底本，分列郭象注、成玄英疏、陆德明释文与清儒按语，并附编者今译。 - 站点：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（https://librebook.net） - 在线阅读：https://librebook.net/zhuangzi/dazongshi/ - 底本：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（清光绪间长沙思贤讲舍刻本系统） - 注疏参校：《南华真经注疏》卷七、卷八（正统道藏本，DZ0745） - 本站今译：CC BY-SA 4.0；原文与旧注：公有领域 - 数据版本：v0.10.0 · 2026-10-29 - 全篇统计：185 句 · 633 条注 · 74 条字词注 · 10 条校记 ##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，供检索、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。原文保留繁体，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；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，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。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，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。 ## 正文 ### 第 1 段 #### s00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知天之所為，知人之所為者，至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知天之所为，知人之所为者，至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懂得天所作为的，懂得人所作为的，这就达到极致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1–s003）：虽天地之大，万物之富，其所宗而师者无心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1–s003）：《大宗师》崔云：遗形忘生，当大宗此法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知天人之所为者，皆自然也；则内放其身而外冥于物，与众玄同，任之而无不至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天者，自然之谓。至者，造极之名。天之所为者，谓三景晦明，四时生杀，风云舒卷，雷雨寒温也。人之所为者，谓手捉脚行，目视耳听，心知工拙，凡所施为也。知天之所为，悉皆自尔，非关修造，岂由知力！是以内放其身，外冥于物，浩然大观，与众玄同，穷理尽性，故称为至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：凡立言者，皆立宗以为师；而所师者其成心，则一乡一国之知而已，抑不然，而若鲲鹏之知大，蜩鸴之知小而已。通死生为一贯，而入于「寥天一」，则「倏、忽」之明昧，皆不出其宗，是通天人之大宗也。夫人之所知，形名象数，是非彼此，吉凶得失，至于死而极。悦生恶死之情忘，则无不可忘，无不可通，而其大莫圉。真人真知，一知其所知，休于天均，而且无全人。以阕虚生白者，所师者此也，故惟忘生死而无能出乎宗。此七篇之大指，归于一宗者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01–s007）：未生而使生，已生而使死，天之为也，不可知者也。一生之中，有其可知者，因以其知、知生之所有事，不得已而应之，而勿劳其精以悦生恶死，而生无穷之好恶，则不伤其和，而不可知之死任之于天，则知不荡而停以盛矣。然当其生也，亦道与之貌，天与之形。天籁之鸣，天物之化，固非我之所可知，则亦不可知者也。及其死也，薪穷于指而火传，则固有未尝死者，亦未尝不可知也。合生与死、天与人而一其知，则生而未尝生，死而未尝死，是乃真人之真知。夫真人者岂真见有人，真知者岂真有其知哉？人皆天也，知皆不容知也；乃可恍惚而遇其知于滑湣。 #### s00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知天之所為者，天而生也；知人之所為者，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，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，是知之盛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知天之所为者，天而生也；知人之所为者，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，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，是知之盛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懂得天所作为的，是天然生就的；懂得人所作为的，是用其心智所知道的，去涵养其心智所不知道的，享尽天年而不中途夭折，这就是智的极盛了。 **字词** - 养其知之所不知（yǎng qí zhī zhī suǒ bù zhī）：用已知涵養未知，使智不蕩於分外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天者，自然之谓也。夫为为者不能为，而为自为耳；为知者不能知，而知自知耳。自知耳，不知也，不知也则知出于不知矣；自为耳，不为也，不为也则为出于不为矣。为出于不为，故以不为为主；知出于不知，故以不知为宗。是故真人遗知而知，不为而为，自然而生，坐忘而得，故知称绝而为名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云行雨施，川源岳渎，非关人力，此乃天生，能知所知，并自然也。此解前知天之所为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天而生》向崔本作失而生。《知称》尺证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人之生也，形虽七尺而五常必具，故虽区区之身，乃举天地以奉之。故天地万物，凡所有者，不可一日而相无也。一物不具，则生者无由得生；一理不至，则天年无缘得终。然身之所有者，知或不知也；理之所存者，为或不为也。故知之所知者寡而身之所有者众，为之所为者少而理之所存者博，在上者莫能器之而求其备焉。人之所知不必同而所为不敢异，异则伪成矣，伪成而真不丧者，未之有也。或好知而不倦以困其百体，所好不过一枝而举根俱弊，斯以其所知而害所不知也。若夫知之盛也，知人之所为者有分，故任而不彊也，知人之所知者有极，故用而不荡也。故所知不以无涯自困，则一体之中，知与不知，暗相与会而俱全矣，斯以其所知养所不知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人之所为，谓四肢百体各有御用也。知之所知者，谓目知于色，即以色为所知也。知之所不知者，谓目能知色，不能知声，即以声为所不知也。既而目为手足而视，脚为耳鼻而行，虽复无心相为，而济彼之功成矣。故眼耳鼻舌，四肢百体，更相役用，各有司存。心之明暗，亦有限极，用其分内，终不强知。斯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也，故得尽其天年，不横夭折。能如是者，可谓知之盛美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丧》息浪反，下皆同。《或好》呼报反。下同。《不强》其两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书作彊。 ### 第 2 段 #### s00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雖然，有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虽然，有患。 **本站今译**：虽然如此，仍有祸患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知盛，未若遗知任天之无患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知虽盛美，犹有患累，不若忘知而任独也。 #### s00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知有所待而後當，其所待者特未定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知有所待而后当，其所待者特未定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认知要有所依待然后才能得当，而它所依待的对象恰恰是不确定的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知者未能无可无不可，故必有待也。若乃任天而生者，则遇物而当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有待则无定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知必对境，非境不当。境既生灭不定，知亦待夺无常。唯当境知两忘，能所双绝者，方能无可无不可，然后无患也已。 #### s00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怎么知道我所称作“天”的不是“人”呢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我生有涯，天也；心欲益之，人也。然此人之所谓耳，物无非天也。天也者，自然者也；人皆自然，则治乱成败，遇与不遇，非人为也，皆自然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近取诸身，远托诸物，知能运用，无非自然。是知天之与人，理归无二。故谓天则人，谓人则天。凡庸之流，讵晓斯旨！所言吾者，庄生自称。此则泯合人天，混同物我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《庸讵》徐其庶反。《则治》直吏反。天也二字依世德堂本补。 #### s00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所謂人之非天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所谓人之非天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所称作“人”的不是“天”呢？ ### 第 3 段 #### s00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有了真人，然后才有真知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有真人，而后天下之知皆得其真而不可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圣人者，诚能冥真合道，忘我遗物。怀兹圣德，然后有此真知，是以混一真人而无患累。真人之状，列在下文耳。 #### s00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何謂真人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何谓真人？ **本站今译**：什么叫真人？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假设疑问，庶显其旨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08–s012）：此真知之大用也。不逆寡，不雄成，则忘取舍。不谟士，则忘成亏。过而弗悔，当而不自得，则忘毁誉。三者忘，以游于世，险阻皆顺，灾害不得而及之矣。盖水之濡人，火之燋人，人入焉而触其毒也。真人无门无毒：无入之心则无入之事；不必无入之事，而不以逆寡、雄成、谟士之心，姑尝试之，则不与之相触。水火固无濡人燋人之心，势将自已，何能为患也？ #### s00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古之真人，不逆寡，不雄成，不謨士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古之真人，不逆寡，不雄成，不谟士。 **本站今译**：古时候的真人，不违逆寡少，不以成功自雄，不谋虑士众。 **字词** - 不逆寡（bù nì guǎ）：不違逆寡少。寡，少。 - 不雄成（bù xióng chéng）：不以成功自雄、居物之先。 - 不谟士（bù mó shì）：不謀慮士眾。謨，謀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凡寡皆不逆，则所愿者众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寡，少也。引古御今，崇本抑末，虚怀任物，大顺群生，假令微少，曾不逆忤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恃其成而处物先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为而不恃，长而不宰，岂雄据成绩，欲处物先耶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纵心直前而群士自合，非谋谟以致之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虚夷忘淡，士众自归，非关运心谋谟招致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谟》没乎反。 #### s01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然者，過而弗悔，當而不自得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然者，过而弗悔，当而不自得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像这样，有了过失也不后悔，行事得当也不自得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直自全当而无过耳，非以得失经心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天时已过，曾无悔吝之心；分命偶当，不以自得为美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过者，谓于事有所过失也。当者，谓行之而当也。在众人之情，于事有所过失则悔矣，行之而当则自以为得矣。真人不然。故曰过而弗悔，当而不自得也。正文明言过，郭注谓全当而无过，失之。 **校记** - 过而弗悔：郭象注「直自全当而无过耳」，与正文「过而弗悔」不相应；郭庆藩谓「正文明言过，郭注谓全当而无过，失之」。今正文从底本，注存郭说以见异同。 #### s01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然者，登高不慄，入水不濡，入火不熱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然者，登高不栗，入水不濡，入火不热。 **本站今译**：像这样，登高不战栗，入水不沾湿，入火不灼热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1–s012）：言夫知之登至于道者，若此之远也。理固自全，非畏死也。故真人陆行而非避濡也，远火而非逃热也，无过而非措当也。故虽不以热为热而未尝赴火，不以濡为濡而未尝蹈水，不以死为死而未尝丧生。故夫生者，岂生之而生哉，成者，岂成之而成哉！故任之而无不至者，真人也，岂有概意于所遇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1–s012）：栗，惧也。濡，湿也。登，升也。假，至也。真人达生死之不二，体安危之为一，故能入水入火，曾不介怀，登高履危，岂复惊惧。真知之士，有此功能，升至玄道，故得如是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1–s012）：《不栗》音栗。《不濡》而朱反。《登假》更百反，至也。《远火》于万反。《有概》古爱反。 #### s01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知之能登假於道者也若此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是认知能够升达于道的人，才能如此。 **字词** - 登假（dēng gé）：登升、至於道。假，通「格」，至。 ### 第 4 段 #### s01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古之真人，其寢不夢，其覺無憂，其食不甘，其息深深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古之真人，其寝不梦，其觉无忧，其食不甘，其息深深。 **本站今译**：古时候的真人，睡觉不做梦，醒来无忧虑，饮食不求甘美，呼吸深沉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意想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当所遇而安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梦者，情意妄想也。而真人无情虑，绝思想，故虽寝寐，寂泊而不梦，以至觉悟，常适而无忧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其觉》古孝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理当食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混迹人间，同尘而食，不耽滋味，故不知其美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13–s015）：此真知藏密之体也。知藏于内而为证入之牖，虽虚而固有体，藏之深浅，知之真假分矣。梦者，神交于魂，而忽现为影，耳目闻见徜徉不定之境，未忘其形象而幻成之。返其真知者，天光内照，而见闻忘其已迹，则气敛心虚而梦不起。生死祸福皆无益损于吾之真，而早计以规未然之忧，其以无有为有，亦犹梦也，皆浮明之外驰者也。浮明之生，依气以动。气之动也因乎息，而天机之出入乘焉。敛浮明而返其真知，则气亦沉静以内向，彻乎踵矣。天机乘息以升降，息深则天机深矣。耆欲者，浮明之依耳目以逐声色者也。壅塞其灵府，而天机随之以上浮，即有乍见之清光，亦浅矣。耆欲填胸，浮明外逐，喜怒妄发，如火熺油镬，投以滴水，而烈焰狂兴。中愈屈服，外愈狂争，觉以之忧，寝以之梦，姚佚启态，无有之有，莫知所萌，众人之所以行尽如驰而可为大哀也。真人之与众人，一间而已。无浮明斯无躁气，随息以退藏而真知内充，彻体皆天矣。 #### s01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真人之息以踵，眾人之息以喉，屈服者，其嗌言若哇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真人之息以踵，众人之息以喉，屈服者，其嗌言若哇。 **本站今译**：真人的呼吸从脚跟起，众人的呼吸从喉咙起；屈服于人的人，喉间言语像呕吐一样结塞。 **字词** - 以踵（yǐ zhǒng）：呼吸深至腳跟。踵，足根。 - 嗌（yì）：咽喉。 - 哇（wā）：嘔吐；喻喉間氣結不暢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乃在根本中来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踵，足根也。真人心性和缓，智照凝寂，至于气息，亦复徐迟。脚踵中来，明其深静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深深》李云：内息之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存息于无息之地，而后纳之深，泊然寂然，无出无入，无往无来，郁怒之所不能结，耆欲之所不能加，百骸九窍六藏，一不与为灌输，而退而寄之于踵，乃以养息于深微博厚而寓诸无穷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以踵》章勇反。王穆夜云：起息于踵，遍体而深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气不平畅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嗌，喉也。哇，□也。凡俗之人，心灵驰竞，言语喘息，唯出咽喉。情躁气促，不能深静，屈折起伏，气不调和，咽喉之中恒如哇□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以喉》向云：喘悸之息，以喉为节，言情欲奔竞所致。《其嗌》音益。郭音厄，厄咽喉也。《若哇》获娲反，徐胡卦反，又音絓。崔一音于佳反，结也，言咽喉之气结碍不通也。简文云：哇，呕也。 #### s01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耆欲深者，其天機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耆欲深者，其天机浅。 **本站今译**：嗜欲深的人，他的天然机神就浅。 **字词** - 耆欲（shì yù）：嗜欲。耆，通「嗜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深根宁极，然后反一无欲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耽耆诸尘而情欲深重者，其天然机神浅钝故也。若使智照深远，岂其然乎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其耆》市志反。 ### 第 5 段 #### s01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古之真人，不知說生，不知惡死；其出不訢，其入不距；翛然而往，翛然而來而已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古之真人，不知说生，不知恶死；其出不䜣，其入不距；翛然而往，翛然而来而已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古时候的真人，不知道贪恋生，不知道厌恶死；出生不欣喜，入死不抗拒；无拘无束地去，无拘无束地来罢了。 **字词** - 不䜣（bù xīn）：不欣喜。訢，通「欣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与化为体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气聚而生，生为我时；气散而死，死为我顺。既冥变化，故不以悦恶存怀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说生》音悦。《恶死》乌路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泰然而任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时应出生，本无情于忻乐；时应入死，岂有意于距讳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䜣》音欣，又音祈。《不距》本又作拒，音巨。李云：欣出则营生，距入则恶死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寄之至理，故往来而不难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翛然，无系貌也。翛然独化，任理遨游，虽复死往生来，曾无意恋之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修然》音萧。本又作儵。徐音叔，郭与久反，李音悠。向云：翛然，自然无心而自尔之谓。郭崔云：往来不难之貌。司马云：儵，疾貌。李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旧久讹冬，今从宋本正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16–s018）：此真知之本也。说生而非能益生，恶生而无能不死，乘于浮明而忘其天。凡夫狂驰之心，捐道助天，惘于生所自始，而徼求不可知之终，皆说生恶死之心引之歧出也。此之不说，奚说？此之不恶，奚恶？天与形，道与貌。形貌有生死，而天道无始终。浮动之知，孰能乱之？小大、是非，荣辱、得丧，又何足以云？ #### s01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忘其所始，不求其所終；受而喜之，忘而復之，是之謂不以心捐道，不以人助天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忘其所始，不求其所终；受而喜之，忘而复之，是之谓不以心捐道，不以人助天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不忘记自己的本始，不探求自己的归宿；承受什么就欣喜，忘掉什么就复归；这就叫不以其心背弃道，不以人为辅助天。 **字词** - 捐道（juān dào）：背棄道。捐，棄；一說當作「損」或「偝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终始变化，皆忘之矣，岂直逆忘其生，而犹复探求死意也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始，生也。终，死也。生死都遣，曾无滞着。岂直独忘其生而偏求于死邪？终始均平，所遇斯适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犹复》扶又反。下非复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问所受者何物，遇之而无不适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喜所遇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复之不由于识，乃至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反未生也。 **校记** - 不以心捐道：「捐」字，释文云郭作「揖」，崔云或作「楫」；卢文弨谓赵谏议本「受」作「爱」，「捐道」当为「损道」，今本缺坏误作捐；郭庆藩疑捐、揖、楫皆「偝」字之误。今正文仍从底本作「捐」，诸说见注。 #### s01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之謂真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之谓真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就叫真人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人生而静，天之性也；感物而动，性之欲也。物之感人无穷，人之逐欲无节，则天理灭矣。真人知用心则背道，助天则伤生，故不为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是谓者，指斥前文，总结其旨也。捐，弃也。言上来智惠忘生，可谓不用取舍之心，捐弃虚通之道；亦不用人情分别，添助自然之分。能如是者，名曰真人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捐》徐以全反。郭作揖，一入反。崔云：或作楫，所以行舟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揖旧讹楫。案下方云或作楫，则此当作揖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捐字误。释文云：郭作揖，崔云或作楫，所以行舟也，其义弥不可通。疑皆偝字之误。偝即背字，故郭注曰，真人知用心则背道，助天则伤生。是郭所据本正作偝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则背》音佩。赵谏议本受作爱。「不以心捐道」当为「不以心损道」。「损」：今本缺坏误作「捐」。史记贾谊列传索隐引此文正作「损」。 ### 第 6 段 #### s01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然者，其心志，其容寂，其顙頯；淒然似秋，煖然似春，喜怒通四時，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然者，其心志，其容寂，其颡頯；凄然似秋，煖然似春，喜怒通四时，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。 **本站今译**：像这样，他心志安定，容貌寂静，额头宽大质朴；凄清像秋天，温暖像春天，喜怒与四时相通，与万物相处无不相宜，而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。 **字词** - 頯（kuí）：額骨寬大質朴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所居而安为志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若如以前不捐道等心，是心怀志力而能致然也。故老经云，强行者有志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郭象注，所居而安为志，应作其心志。说文：志，心之所之也。商书，若射之有志，孔疏云：如射之有志，志之所主，欲得中也。佛书性相如如，常住不迁，即此所谓其心志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说文无志篆，所引当出字林字书。「其心志」当为「其心忘」，「志」为「忘」字的形误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行而无伤于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容寂》本亦作寂。崔本作□。卢文弨曰：旧本讹家，今改正，说见前。本书作寂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頯，大朴之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颡，额也。頯，大朴貌。夫真人降世，挺气异凡，非直智照虚明，志力弘普，亦乃威容闲雅，相貌端严。日角月弦，即斯类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其颡》息党反。崔云：□也。《頯》徐去轨反，郭苦对反，李音仇，一音逵，权也。王云：质朴无饰也。向本作□，云：□然，大朴貌。广雅云：□，大也。五罪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杀物非为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凄然》七西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生物非为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煖然》音暄，徐况晚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体道合变者，与寒暑同其温严，而未尝有心也。然有温严之貌，生杀之节，故寄名于喜怒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圣人无心，有感斯应，威恩适务，宽猛逗机。同素秋之降霜，本无心于肃杀；似青春之生育，宁有意于仁惠！是以真人如雷行风动，木茂华敷，覆载合乎二仪，喜怒通乎四序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心于物，故不夺物宜；无物不宜，故莫知其极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真人应世，赴感随时，与物交涉，必有宜便。而虚心慈爱，常善救人，量等太虚，故莫知其极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19–s020）：此真知之符也。志者专一，知于所知也。忘生死则浑然一天，寓于形而有喜怒，寓于庸而有生杀，因物而起，随物而止，无不宜而人不能测其极矣。 ### 第 7 段 #### s02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聖人之用兵也，亡國而不失人心；利澤施乎萬世，不為愛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圣人之用兵也，亡国而不失人心；利泽施乎万世，不为爱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圣人用兵，灭亡了敌国却不失敌国的人心；恩泽施及万世，却不是有意爱人。 **字词** - 亡国而不失人心（wáng guó ér bù shī rén xīn）：滅亡敵國而不失其民心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尧攻丛支，禹攻有扈，成汤灭夏，周武伐殷，并上合天时，下符人事。所以兴动干戈，吊民问罪，虽复殄亡邦国，而不失百姓欢心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亡国而不失人心》崔云：亡敌国而得其人心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因人心之所欲亡而亡之，故不失人心也。夫白日登天，六合俱照，非爱人而照之也。故圣人之在天下，煖焉若春阳之自和，故蒙泽者不谢；凄乎若秋霜之自降，故凋落者不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利物滋泽，事等阳春，岂直一时，乃施乎万世。而刍狗百姓，故无偏爱之情。 #### s02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樂通物，非聖人也；有親，非仁也；天時，非賢也；利害不通，非君子也；行名失己，非士也；亡身不真，非役人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乐通物，非圣人也；有亲，非仁也；天时，非贤也；利害不通，非君子也；行名失己，非士也；亡身不真，非役人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乐于通晓外物，不是圣人；有所偏爱，不是仁；占候天时，不是贤；利害不能相通，不是君子；行事求名而失去自己，不是士；丧失自身而不真，不是役使外物的人。 **字词** - 天时（tiān shí）：占候天時。成疏謂占玄象虧盈、候天時去就，此小智，非大賢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圣人无乐也，直莫之塞而物自通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悬镜高台，物来斯照，不迎不送，岂有情哉！大圣应机，其义亦尔。和而不唱，非谓乐通。故知授意于物，非圣人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至仁无亲，任理而自存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至仁无亲，亲则非至仁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时天者，未若忘时而自合之贤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占玄象之亏盈，候天时之去就，此乃小智，岂是大贤者也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能一是非之涂而就利违害，则伤德而累当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未能一穷通，均利害，而择情荣辱，封执是非者，身且不能自达，焉能君子人物乎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善为士者，遗名而自得，故名当其实而福应其身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矫行求名，失其己性，此乃流俗之人，非为道之士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行名》下孟反。《福应》应对之应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自失其性而矫以从物，受役多矣，安能役人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矫行丧真，求名亡己，斯乃受人驱役，焉能役人哉！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1–s022）：物自无不通也，何待吾通而乐之？仁无不亲，亦无可亲。煖然之春，岂亲物哉？下此者，违天之时，徇物之利害，执己而丧其身，求以适人，皆以通物为乐，而求亲物，贤士、君子，一役人而已。夫真人不说生而恶死，惟以生死者天也，非人也。轻用其死以役于人，而恶其生，以生死为己所与知而自主之，亦喉息之浮激者尔。 #### s02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狐不偕、務光、伯夷、叔齊、箕子、胥餘、紀他、申徒狄，是役人之役，適人之適，而不自適其適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、叔齐、箕子、胥余、纪他、申徒狄，是役人之役，适人之适，而不自适其适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像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、叔齐、箕子、胥余、纪他、申徒狄这些人，都是役使别人所役使的，安适别人所安适的，而不自己安适自己的安适。 **字词** - 狐不偕（hú bù xié）：古賢人；一說堯時賢人，不受堯讓，投河而死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斯皆舍己效人，徇彼伤我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狐，字不偕，古之贤人，又云，尧时贤人，不受尧让，投河而死。务光，黄帝时人，身长七尺。又云：夏时人，饵药养性，好鼓琴，汤让天下不受，自负石沈于庐水。伯夷叔齐，辽西孤竹君之二子，神农之裔，姓姜氏。父死，兄弟相让，不肯嗣位，闻西伯有道，试往观焉。逢文王崩，武王伐纣，夷齐扣马而谏，武王不从，遂隐于河东首阳山，不食其粟，卒饿而死。箕子，殷纣贤臣，谏纣不从，遂遭奴戮。胥余者，箕子名也。又解：是楚大夫伍奢之子，名员，字子胥，吴王夫差之臣，忠谏不从，抉眼而死，尸沈于江。纪他者，姓纪，名他，汤时逸人也；闻汤让务光，恐及乎己，遂将弟子陷于窾水而死。申徒狄闻之，因以踣河。此数子者，皆矫情伪行，亢志立名，分外波荡，遂至于此。自饿自沈，促龄夭命，而芳名令誉，传诸史籍。斯乃被他驱使，何能役人！悦乐众人之耳目，焉能自适其情性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狐不偕》司马云：古贤人也。《务光》皇甫谧云：黄帝时人，耳长七寸。《伯夷叔齐》孤竹君之二子。《箕子胥余》司马云：胥余，箕子名也，见尸子。崔同。又云：尸子曰：箕子胥余，漆身为厉，被发佯狂。或云：尸子曰：比干也，胥余其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书微子正义、僖十五年左传正义、论语十八正义，并引司马云：箕子，名胥余。与释文异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纪他》徒何反。《申徒狄》殷时人，负石自沈于河。崔本作司徒狄。《皆舍》音舍。下同。世德堂本脱蒙字。世德堂本效作殉。 ### 第 8 段 #### s02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古之真人，其狀義而不朋，若不足而不承；與乎其觚而不堅也，張乎其虛而不華也；邴邴乎其似喜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古之真人，其状义而不朋，若不足而不承；与乎其觚而不坚也，张乎其虚而不华也；邴邴乎其似喜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古时候的真人，形貌峨然而不崩坏，好像不足却不承受；容与啊，他独立而不固执；广大啊，他虚廓而不浮华；欣然啊，他好像欢喜！ **字词** - 义而不朋（é ér bù bēng）：形貌峨然而不崩壞。郭慶藩讀義為峨、朋為崩；郭象訓為宜、黨。 - 其觚（qí gū）：獨立不倚。觚，通「孤」；一說棱。 - 邴邴（bǐng bǐng）：欣喜的樣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与物同宜而非朋党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状，迹也。义，宜也。降迹同世，随物所宜，而虚己均平，曾无偏党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郭注训义为宜，朋为党，望文生训，殊为失之。此言其状，岂言其德乎？义当读为峨，峨与义并从我声，故得通用。天道篇而状义然，义然即峨然也。朋读为崩。易复象辞朋来无咎，汉书五行志引作□来无咎，是也。其状峨而不□者，言其状峨然高大而不崩坏也。广雅释诂：峨，高也；释训：峨峨，高也。高与大，义相近，故文选西京赋神山峨峨，薛综注曰：峨峨，高大也。天道篇义然，即可以此说之。郭不知义为峨之假字，于此文则训为宜，于彼文则曰踶跂自持之貌，皆就本字为说，失之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冲虚无余，如不足也；下之而无不上，若不足而不承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韬晦冲虚，独如神智不足；率性而动，泛然自得，故无所禀承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不承》如字。李云：迎也。又音拯。《不上》时掌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常游于独而非固守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觚，独也。坚，固也。彷徨放任，容与自得，遨游独化之场而不固执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与乎》如字，又音豫，同云：疑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同当是向字之误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其觚》音孤。王云：觚，特立群也。崔云：觚，棱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郭注曰，常游于独而非固守，是读觚为孤，然与不坚之义殊不相应。释文引崔云，觚，棱也，亦与不坚之义不应。殆皆非也。养生主篇技经□綮之未尝，而况大軱乎，释文引崔云：不槃结骨。疑此觚字即彼軱字。骨之槃结，是至坚者也；軱而不坚，是谓真人。崔不知觚軱之同字，故前后异训耳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与乎其觚与张乎其虚对文，觚字太不伦。据注疏，觚训独。释文引王云：觚，特立不倚也。并是孤字之义。知所据本必皆作孤，觚是假借。尔雅释地觚竹北户，释文云：本又作孤。此觚孤互通之证。孤特者率方而有棱，故其字亦可借觚为之。与乎二字，与下与乎止我德也复，疑此误。注云常游于独，就游字义求之，或元是□字，抑或是□字。说文：□，安行也。□，趣步□□也。并与游义合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旷然无怀，乃至于实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张，广大貌也。灵府宽闲，与虚空等量，而智德真实，故不浮华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至人无喜，畅然和适，故似喜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邴邴，喜貌也。随变任化，所遇斯适，实忘喜怒，故云似喜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邴邴》徐音丙，郭甫杏反。向云：喜貌。简文云：明貌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3–s025）：忘生死而寓于庸，以安时处顺，其状如此，人见之如此耳。真人一知其所知，无待而休于天均，一宅而寓于不得已，未尝期于如此也。 **校记** - 义而不朋：郭象训「义」为宜、「朋」为党；郭庆藩谓望文生训，义当读为「峨」，朋读为「崩」，言其状峨然而不崩坏。今正文从底本，注兼存两读。 #### s02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崔乎其不得已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举动啊，他像不得已而应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动静行止，常居必然之极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崔，动也。已，止也。真人凝寂，应物无方，迫而后动，非关先唱故，不得已而应之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《崔乎》千罪反，徐息罪反。郭且雷反。向云：动貌。简文云：速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不以物伤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滀，聚也。进益也。心同止水，故能滀聚群生。是以应而无情，惠而不费，适我益我，神色终无减损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《滀乎》本又作□，敕六反。司马云：色愤起貌。王云：富有德充也。简文云：聚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无所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4–s025）：虽复应动随世，接物逗机，而恒容与无为，作于真德，所谓动而常寂者也。 #### s02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滀乎進我色也，與乎止我德也；厲乎其似世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滀乎进我色也，与乎止我德也；厉乎其似世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蓄聚啊，增进我的容色；容与啊，安止我的德行；广大啊，他好像泰然自处！ **字词** - 滀乎（chù hū）：蓄聚的樣子。滀，聚。 **校记** - 厉乎其似世：崔本「厉」作「广」；郭庆藩谓「世」乃「泰」之假字，厉当从崔本作广，广大之义方与郭注「与世同行」相应。今正文仍从底本，说见注。 #### s02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謷乎其未可制也；連乎其似好閉也，悗乎忘其言也，以刑為體，以禮為翼，以知為時，以德為循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謷乎其未可制也；连乎其似好闭也，悗乎忘其言也，以刑为体，以礼为翼，以知为时，以德为循。 **本站今译**：高远啊，他不可制服；绵长啊，他好像喜好闭藏；无心啊，他忘了自己的言语。以刑法为体，以礼为翼，以智为时，以德为循。 **字词** - 謷乎（áo hū）：高遠的樣子。 - 悗乎（mèn hū）：無心的樣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至人无厉，与世同行，故若厉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厉，危也。真人一于安危，冥于祸福，而和光同世，亦似厉乎。如孔子之困匡人，文王之拘羑里，虽遭危厄，不废无为之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厉乎》如字。崔本作广，云：苞罗者广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郭注殊不可通。且如注意，当云世乎其似厉，不当反言其似世也。今案世乃泰之假字。荀子荣辱篇桥泄者人之殃也，刘氏台拱补注曰：桥泄即骄泰之异文。荀子他篇或作汏，或作忕，或作泰，皆同。漏泄之泄，古多与外大害败为韵，亦读如泰也。又引贾子简泄不可以得士为证。然则以世为泰，犹以泄为泰也。猛厉与骄泰，其义相应。释文曰，厉，崔本作广，广大亦与泰义相应，泰亦大也。若以本字读之，而曰似世，则皆不可通矣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厉当从崔本作广者是。郭注训与世同行，则有广大之义。然既曰无厉，又曰若厉，殊失解义。经传中厉广二字，往往而混。如礼月令天子乃厉饰，淮南时则篇作广饰。史记平津侯传厉贤予禄，徐广曰：厉亦作广。儒林传以广贤材，汉书广作厉。汉书地理志齐郡广，说文水部注广讹为厉。皆其证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俞氏云世为泰之假字，是也。古无泰字，其字作大。大世二字，古音义同，得通用也。礼曲礼不敢与世子同名，注：世，或为大。春秋文三十年大室屋坏，公羊作世室。卫太叔仪，公羊作世叔仪。宋乐大心，公羊作乐世心。郑子大叔，论语作世叔。皆其证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高放而自得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圣德广大，謷然高远，超于世表，故不可禁制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謷乎》五羔反，徐五到反。司马云：志远貌。王云：高迈于俗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绵邈深远，莫见其门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连，长也。圣德遐长，连绵难测。心知路绝，孰见其门，昏默音声，似如关闭，不闻见人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连乎》如字。李云：连，绵长貌。崔云：蹇连也，音辇。《似好》呼报反，下皆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识不知而天机自发，故悗然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悗，无心貌也。放任安排，无为虚淡，得玄珠于赤水，所以忘言。自此以前，历显真人自利利他内外德行。从此以下，明真人利物为政之方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悗乎》亡本反。字或作免。李云：无匹貌。王云：废忘也。崔云：婉顺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刑者，治之体，非我为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治之》直吏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礼者，世之所以自行耳，非我制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用刑法为治，政之体本；以体乐为御，物之羽仪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知者，时之动，非我唱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6–s027）：不得已而寓于庸，则刑、礼、知、德，皆犯人之形者所有事，墨儒所争务，而亦可两行，人勤行之，我亦庸之。不测其真知者，以为真人之亦勤乎此，不受也，亦不辞也；和之以天倪，其不一者可一也。 #### s02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以刑為體者，綽乎其殺也；以禮為翼者，所以行於世也；以知為時者，不得已於事也；以德為循者，言其與有足者至於丘也；而人真以為勤行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以刑为体者，绰乎其杀也；以礼为翼者，所以行于世也；以知为时者，不得已于事也；以德为循者，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；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以刑法为体的，虽杀而宽绰；以礼为翼的，是用来行于世的；以智为时的，是对事情不得已而应；以德为循的，是说他和有脚的人一样走到所居之处；而人们真以为他是勤于行走的人。 **字词** - 绰乎（chuò hū）：寬綽的樣子。 - 至于丘（zhì yú qiū）：到達所居之本。丘，本也；一說所居之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德者，自彼所循，非我作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循，顺也。用智照机，不失时候；以德接物，俯顺物情。以前略标，此以下解释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为循》本亦作修，两得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陆氏以为两得，非。下文与有足者至于丘也，自以作循为是。说文：循，顺行也。若作修则无义矣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作循是也。广雅：循，述也。诗邶风传；述，循也。隶书循修字易混。易系辞损德之修也，释文：马作循。晋语□瞍修声，王制正义作循声。史记商君传汤武不循古而王，索隐：商君书作修古。管子九守篇循名而督实，今本讹作修。皆其例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治之自杀，故虽杀而宽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绰，宽也。所以用刑法为治体者，以杀止杀，杀一惩万，故虽杀而宽简。是以惠者民之雠，法者民之父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绰乎》昌略反。崔本作淖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顺世之所行，故无不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礼虽忠信之薄，而为御世之首，故不学礼无以立，非礼勿动，非礼勿言，人而无礼，胡不遄死。是故礼之于治，要哉！羽翼人伦，所以大行于世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高下相受，不可逆之流也；小大相群。不得已之势也；旷然无情，群知之府也。承百流之会，居师人之极者，奚为哉？任时世之知，委必然之事，付之天下而已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随机感以接物，运至知以应时，理无可视听之色声，事有不得已之形势。故为宗师者，旷然无怀，付之群智，居必然之会，乘之以游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丘者，所以本也；以性言之，则性之本也。夫物各有足，足于本也。付群德之自循，斯与有足者至于本也，本至而理尽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丘，本也。以德接物，顺物之性，性各有分，止分而足。顺其本性，故至于丘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孔安国云，九州之志，谓之九丘，庄子则阳篇亦云丘里之言，是凡所居曰丘，颛顼遗墟，谓之帝丘。有足而能行，终必反其所居。循礼者，若所居之安，有足而必至也。 #### s02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其好之也一，其弗好之也一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他喜好它是一，他不喜好它也是一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凡此皆自彼而成，成之不在己，则虽处万机之极，而常闲暇自适，忽然不觉事之经身，悗然不识言之在口。而人之大迷，真谓至人之为勤行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至人者，动若行云，止若谷神，境智洞忘，虚心玄应，岂有怀于为物，情系于拯救者乎！而凡俗之人，触涂封执，见舟航庶品，亭毒群生，实谓圣人勤行不怠。讵知汾水之上，凝淡窅然？故前文云孰□以物为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常闲》音闲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28–s031）：夫使其有真知也，而以其所知所好者却物之不齐，以孤立虚寂之宗，则有天有人，相与为耦而非一矣。以天胜人而相与争，抑不胜矣。夫天，天也，人亦天也。「劳神明为一」者，见天而不见人之一天，则「命物之化」，浑然一致，无能益损之真隐矣。真人者，可似春，可似秋，可刑可礼，可知可德，可亡人之国，可泽及万世，闷然而应，皆翛然往来，无欣无拒，而一之以天；有一日之生，寓一日之庸，天不与人为耦，生不与死为耦，统于一宗而无不「朝彻」；夫是乃谓之无假而真。 #### s02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一也一，其不一也一。 **本站今译**：那同一的是一，那不同一的也是一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常无心而顺彼，故好与不好，所善所恶，与彼无二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忘怀于美恶，亦遣荡于爱憎。故好与弗好，出自凡情，而圣智虚融，未尝不一。 #### s03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一與天為徒，其不一與人為徒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一与天为徒，其不一与人为徒。 **本站今译**：那同一的与天为同类，那不同一的与人为同类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一也，天徒也；其不一也，人徒也。夫真人同天人，均彼我，不以其一异乎不一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其一，圣智也；其不一，凡情也。既而凡圣不二，故不一皆一之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有而不一者，天也。 #### s03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與人不相勝也，是之謂真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天与人不相胜也，是之谓真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天与人互不相胜，这就叫真人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彼彼而我我者，人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同天人，齐万致，与玄天而为类也。彼彼而我我，将凡庶而为徒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真人同天人，齐万致。万致不相非，天人不相胜，故旷然无不一，冥然无不在，而玄同彼我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虽复天无彼我，人有是非，确然论之，咸归空寂。若使天胜人劣，岂谓齐乎！此又混一天人，冥同胜负。体此趣者，可谓真人者也。又引文成张本重崔字，已乎作已也。又世乎作世也。宋本在作任。 ### 第 9 段 #### s03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死生，命也，其有夜旦之常，天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死和生是命，那昼夜的常规，是天。 **字词** - 夜旦（yè dàn）：晝夜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有昼夜之常，天之道也。故知死生者命之极，非妄然也，若夜旦耳，奚所系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旦明夜暗，天之常道；死生来去，人之分命。天不能无昼夜，人焉能无死生。故任变随流，我将于何系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夜旦》如字。崔本作靼，音怛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32–s035）：生之、死之命也。命则有修有短，有予有受，而旦与暮、而天与人相为对待，非独立无耦之真也。不生不死，无对者也。无对则卓然独立而无耦矣。真君者，无君也。我即命也，我即君也。能有此者，终古不已，岂但生之可爱乎？ #### s03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人之有所不得與，皆物之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人之有所不得与，皆物之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人对事物有不能参与的地方，这都是事物的实情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真人在昼得昼，在夜得夜。以死生为昼夜，岂有所不得！人之有所不得而忧娱在怀，皆物情耳，非理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死生昼夜，人天常道，未始非我，何所系哉！而流俗之徒，逆于造化，不能安时处顺，与变俱往，而欣生恶死，哀乐存怀。斯乃凡物之滞情，岂是真人之通智也！ #### s03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特以天為父，而身猶愛之，而況其卓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特以天为父，而身犹爱之，而况其卓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人只是把天当作父亲，尚且终身爱它，何况那卓绝的呢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卓者，独化之谓也。夫相因之功，莫若独化之至也。故人之所因者，天也；天之所生者，独化也。人皆以天为父，故昼夜之变，寒暑之节，犹不敢恶，随天安之。况乎卓尔独化，至于玄冥之境，又安得而不任之哉！既任之，则死生变化，惟命之从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卓者，独化之谓也。彼之众人，禀气苍旻，而独以天为父，身犹爱而重之，至于昼夜寒温，不能返逆。况乎至道窈冥之乡，独化自然之竟，生天生地，开辟阴阳，适可安而任之，何得拒而不顺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其卓》中学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卓之言超也，绝也，独也。字同趠，广雅，趠绝。一作逴，玉篇：敕角切，蹇也。蹇者独任一足，故谓之逴。李善西都赋注：逴跞，犹超绝也。匡谬正俗：逴者，谓超逾不依次第。又作踔。汉书河间献王传踔尔不群，说苑君道篇踔然独立。依说文当作□。禾部：□，特止。徐锴曰：特止，卓止也。卓趠逴踔□，古同声通用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敢恶》乌路反。《之竟》音境。 #### s03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人特以有君為愈乎己，而身猶死之，而況其真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，而身犹死之，而况其真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人只是认为有君主胜过自己，尚且终身为他效死，何况那真宰呢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真者，不假于物而自然也。夫自然之不可避，岂直君命而已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愈，犹胜也。其真则向之独化者也。人独以君王为胜己尊贵，尚殒身致命，不敢有避，而况玄道至极，自然之理，欲不从顺，其可得乎！安排委化，固其宜矣。 ### 第 10 段 #### s03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泉涸，魚相與處於陸，相呴以濕，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泉涸，鱼相与处于陆，相呴以湿，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于江湖。 **本站今译**：泉水干涸，鱼一同困在陆地上，互相用湿气吹拂，用唾沫互相润湿，不如在江湖里互相忘却。 **字词** - 相呴（xiāng xǔ）：吐氣使濕。呴，吐氣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与其不足而相爱，岂若有余而相忘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起譬也。江湖浩瀚，游泳自在，各足深水，无尾曝腮。于是吐沫相呴复往还，彼此相忘，恩情断绝。洎乎泉源旱涸，鳣鲔困苦，共处陆地，濡，呴气相湿，恩爱往来，更相亲附，比之江湖，去之远矣。亦犹大道之世，物各逍遥，鸡犬声闻，不相来往。淳风既散，浇浪渐兴，从理生教，圣迹斯起；矜蹩躠以为仁，踶跂以为义，父子兄弟，怀情相欺。圣人羞之，良有以也。故知鱼失水所以呴濡，人丧道所以亲爱之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泉涸》户各反，郭户格反。尔雅云：竭也。《相呴》况于况付二反。《相泻》本又作濡，音儒，或一音如戍反。《以沫》音末。《相忘》音亡。下同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36–s037）：尧桀皆生趣之是非也。人之爱其生，爱其知是非者而已，是涸鱼之湿沫也。豁然合一之大宗，江湖也；忘生忘形，是非不足以立矣。 #### s03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與其譽堯而非桀也，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与其誉尧而非桀也，不如两忘而化其道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与其称誉尧而责怪桀，不如把两者都忘掉而融化于道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非誉皆生于不足。故至足者，忘善恶，遗死生，与变化为一，旷然无不适矣，又安知尧桀之所在耶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合喻。夫唐尧圣君，夏桀庸主，故誉尧善而非桀恶，祖述尧舜以勗将来，仁义之兴，自兹为本也。岂若无善无恶，善恶两忘；不是不非，是非双遣！然后出生入死，随变化而遨游；莫往莫来，履玄道而自得；岂与夫呴濡圣迹，同年而语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誉尧》音余。注同。 #### s03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大塊載我以形，勞我以生，佚我以老，息我以死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大块载我以形，劳我以生，佚我以老，息我以死。 **本站今译**：大地用形体承载我，用生存劳累我，用衰老安逸我，用死亡休息我。 **字词** - 大块（dà kuài）：大地，指自然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形生老死，皆我也。故形为我载，生为我劳，老为我佚，死为我息，四者虽变，未始非我，我奚惜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大块者，自然也。夫形是构造之物，生是诞育之始，老是耆艾之年，死是气散之日。但运载有形，生必劳苦；老既无能，暂时闲逸；死灭还无，理归停憩；四者虽变而未始非我，而我坦然何所惜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大块》苦怪反，又苦对反，徐胡罪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郭景纯江赋注引司马云：大块，自然也。释文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佚我》音逸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38–s047）：于生无所呴濡而均于死，则于死无所丧失而均于生。故善养生者，不养其生，而养其不可死者。大化之推移，天运于上，地游于下。山之在泽，舟之在壑，俄顷已离其故处而人不知；则有生之日，吾之死也多矣。今日之生，昨日之死也。执其过去，忆其未来，皆自谓藏身之固，而瞬未及转，前者已销亡而无余。惟浑然于未始有极之中，生亦吾藏，死亦吾藏，随万化以无极，为一化之所待，无不存也，而奚遁也！虽然，其知此矣，可游也，不可执也。执之则能一其一，而不能一其不一。此列子之御风所以有待，而遁于旬有五日之后也。 #### s03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善吾生者，乃所以善吾死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妥善安排我生的，也就是妥善安排我死的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死与生，皆命也。无善则死，有善则生，不独善也。故若以吾生为善乎？则吾死亦善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形生老死，皆我也。故以善吾生为善者，吾死亦可以为善矣。 ### 第 11 段 #### s04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藏舟於壑，藏山於澤，謂之固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藏舟于壑，藏山于泽，谓之固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把船藏在山沟里，把山藏在泽薮里，可以说是牢固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方言死生变化之不可逃，故先举无逃之极，然后明之以必变之符，将任化而无系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于壑》火各反。 #### s04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，昧者不知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，昧者不知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然而半夜里有大力士把它背走，糊涂的人还不知道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无力之力，莫大于变化者也；故乃揭天地以趋新，负山岳以舍故。故不暂停，忽已涉新，则天地万物无时而不移也。世皆新矣，而自以为故；舟日易矣，而视之若旧；山日更矣，而视之若前。今交一臂而失之，皆在冥中去矣。故向者之我，非复今我也。我与今俱往，岂常守故哉！而世莫之觉，横谓今之所遇可系而在，岂不昧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夜半暗冥，以譬真理玄邃也。有力者，造化也。夫藏舟船于海壑，正合其宜；隐山岳于泽中，谓之得所。然而造化之力，担负而趋；变故日新，骤如逝水。凡惑之徒，心灵愚昧，真谓山舟牢固，不动岿然。岂知冥中贸迁，无时暂息。昨我今我，其义亦然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山非可藏于泽，且亦非有力者所能负之而走，其义难通。山，疑当读为汕。尔雅释器，罺谓之汕。诗南有嘉鱼篇毛传曰：汕，汕樔也，笺云：今之撩罟也。藏舟藏汕，疑皆以渔者言，恐为人所窃，故藏之，乃世俗常有之事，故庄子以为喻耳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壑可以藏舟，泽之大可以藏山。然而大化之运行无穷，举天地万物，日夜推移，以舍故而即新，而未稍有止息。水负舟而立，水移即舟移矣；气负山而行，气运即山运矣。夜半者，惟行于无象无兆之中，而人莫之见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江文通杂礼诗注引司马云：舟，水物；山，陆居者。藏之壑泽，非人意所求，谓之固；有力者或能取之。释文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乃揭》其列其谒二反。 #### s04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藏小大有宜，猶有所遯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藏小大有宜，犹有所遯。 **本站今译**：把小东西藏在大东西里算是得宜了，还是有所逃失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知与化为体，而思藏之使不化，则虽至深至固，各得其所宜，而无以禁其日变也。故夫藏而有之者，不能止其遯也；无藏而任化者，变不能变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遁，变化也。藏舟于壑，藏山于泽，此藏大也；藏人于室，藏物于器，此藏小也。然小大虽异而藏皆得宜，犹念念迁流，新新移改。是知变化之道，无处可逃也。 #### s04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，是恆物之大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，是恒物之大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至于把天下藏在天下里面而无所逃失，这是万物的恒常实情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所藏而都任之，则与物无不冥，与化无不一。故无外无内，无死无生，体天地而合变化，索所遯而不得矣。此乃常存之大情，非一曲之小意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常也。夫藏天下于天下者，岂藏之哉？盖无所藏也。故能一死生，冥变化，放纵寰宇之中，乘造物以遨游者，斯藏天下于天下也。既变所不能变，何所遯之有哉！此乃体凝寂之人物，达大道之真情，岂流俗之迷徒，运人间之小智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索所》所百反。 **校记** - 是恒物之大情也：底本郭注末衍「恒，」二字，成疏以「常也」起句。今移「恒，」归下条疏文，成疏作「常也，夫藏天下于天下者……」。 #### s04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特犯人之形而猶喜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人只是被赋予人的形体，就还欢喜它。 **字词** - 犯人之形（fàn rén zhī xíng）：遇合人的形體。犯，遇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4–s045）：人形乃是万化之一遇耳，未足独喜也。无极之中，所遇者皆若人耳，岂特人形可喜而余物无乐耶！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44–s045）：文选贾长沙𫛳鸟赋注引司马云：当复化而为无。释文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4–s045）：《无乐》音洛。下及注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4–s045）：本非人而化为人，化为人，失于故矣。失故而喜，喜所遇也。变化无穷，何所不遇！所遇而乐，乐岂有极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4–s045）：特，独也。犯，遇也。夫大冶洪𬬻，陶铸群品，独遇人形，遂以为乐。如人形者，其貌类无穷，所遇即喜，喜亦何极！是以唯形与喜，不可胜计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4–s045）：《可胜》音升。 #### s04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人之形者，萬化而未始有極也，其為樂可勝計邪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人之形者，万化而未始有极也，其为乐可胜计邪！ **本站今译**：像人的形体，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，那快乐哪里数得清呢！ #### s04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圣人要游于万物无所逃失而都存全的地方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圣人游于变化之涂，放于日新之流，万物万化，亦与之万化，化者无极，亦与之无极，谁得遯之哉！夫于生为亡而于死为存，则何时而非存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物不得遯者，自然也，孰能逃于自然之道乎！是故圣人游心变化之涂，放任日新之境，未始非我，何往不存耶！ #### s04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善妖善老，善始善終，人猶效之，又況萬物之所係，而一化之所待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善妖善老，善始善终，人犹效之，又况万物之所系，而一化之所待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善于少壮、善于衰老，善于开始、善于终结，人们还效法它，何况万物所系属、一切变化所依待的道呢！ **字词** - 善妖（shàn yāo）：善於少壯。妖，通「夭」，少壯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此自均于百年之内，不善少而否老，未能体变化，齐死生也。然其平粹，犹足以师人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善妖》崔本作狡，同。古卯反。本又作夭，于表反。简文于桥反，云：异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夭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妖字，正作夭。夭妖古通用。史记周本纪后宫童妾所弃妖子，徐广曰：妖，一作夭。崔氏作狡，非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善少》诗照反。《否老》音鄙。本亦作鄙。《平粹》虽遂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此玄同万物而与化为体，故其为天下之所宗也，不亦宜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系，属也。夫人之识性，明暗不同。自有百年之中，一生之内，从容平淡，鲜有欣戚，至于寿夭老少，都不介怀。虽未能忘生死，但复无嫌恶，犹足以为物师傅，人放效之。而况混同万物，冥一变化。属在至人，必资圣知，为物宗匠，不亦宜乎！赵本乃作方。𫛳字依文选改。 ### 第 12 段 #### s04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道，有情有信，無為無形；可傳而不可受，可得而不可見；自本自根，未有天地，自古以固存；神鬼神帝，生天生地；在太極之先而不為高，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，先天地生而不為久，長於上古而不為老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道，有情有信，无为无形；可传而不可受，可得而不可见；自本自根，未有天地，自古以固存；神鬼神帝，生天生地；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，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，先天地生而不为久，长于上古而不为老。 **本站今译**：道有实情有征验，无为而无形状；可以传授却不能接受，可以心得却不能看见；自己为本自己为根，没有天地以前，从古以来就固存在着；使鬼神和天帝神奇，生成天生成地；在太极之上不算高，在六极之下不算深，先于天地而生不算久，长于上古不算老。 **字词** - 有情有信（yǒu qíng yǒu xìn）：有實情、有徵驗。 - 神鬼神帝（shén guǐ shén dì）：使鬼神與天帝神奇，非鬼神帝能使道神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有无情之情，故无为也；有无常之信，故无形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明鉴洞照，有情也。趣机若响，有信也。恬淡寂寞，无为也。视之不见，无形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古今传而宅之，莫能受而有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可传》直专反。注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咸得自容，而莫见其状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寄言诠理，可传也。体非量数，不可受也。方寸独悟，可得也。离于形色，不可见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明无不待有而无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自，从也。存，有也。虚通至道，无始无终。从古以来，未有天地，五气未兆，大道存焉。故老经云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；又云迎之不见其首，随之不见其后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也，岂能生神哉？不神鬼帝而鬼帝自神，斯乃不神之神也；不生天地而天地自生，斯乃不生之生也。故夫神之果不足以神，而不神则神矣，功何足有，事何足恃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言大道能神于鬼灵，神于天帝，开明三景，生立二仪，至无之力，有兹功用。斯乃不神而神，不生而生，非神之而神，生之而生者也。故老经云天得一以清，神得一以灵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道之无所不在也，故在高为无高，在深为无深，在久为无久，在老为无老，无所不在，而所在皆无也。且上下无不格者，不得以高卑称也；外内无不至者，不得以表里名也；与化俱移者，不得言久也；终始常无者，不可谓老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太极，五气也。六极，六合也。且道在五气之上，不为高远；在六合之下，不为深邃；先天地生，不为长久；长于敻古，不为耆艾。言非高非深，非久非老，故道无不在而所在皆无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在大极》音泰。《之先》一本作之先未，崔本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一本作先之，无未字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先天》悉荐反。《长于》丁丈反。《称也》尺证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48–s049）：皆一化之所待，万化而未始有极者也。化之所待，不穷于化，有情有信也；未始有极，无为无形也。知者传之，未知者欲受之，则又执之而有极矣。知者得之，未知者欲见之，则滞于化迹而非化之所待矣。天地、日星、山川、神人，皆所寓之庸，自为本根，无有更为其根者。若有真宰，而岂能得其朕乎？ #### s04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狶韋氏得之，以挈天地；伏戲氏得之，以襲氣母；維斗得之，終古不忒；日月得之，終古不息；堪坏得之，以襲崑崙；馮夷得之，以遊大川；肩吾得之，以處大山；黃帝得之，以登雲天；顓頊得之，以處玄宮；禺強得之，立乎北極；西王母得之，坐乎少廣，莫知其始，莫知其終；彭祖得之，上及有虞，下及五伯；傅說得之，以相武丁，奄有天下，乘東維，騎箕尾，而比於列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狶韦氏得之，以挈天地；伏戏氏得之，以袭气母；维斗得之，终古不忒；日月得之，终古不息；堪坏得之，以袭昆仑；冯夷得之，以游大川；肩吾得之，以处大山；黄帝得之，以登云天；颛顼得之，以处玄宫；禺强得之，立乎北极；西王母得之，坐乎少广，莫知其始，莫知其终；彭祖得之，上及有虞，下及五伯；傅说得之，以相武丁，奄有天下，乘东维，骑箕尾，而比于列星。 **本站今译**：狶韦氏得到它，用来提挈天地；伏戏氏得到它，用来合于气母；北斗得到它，终古不差；日月得到它，终古不息；堪坏得到它，用来入主昆仑；冯夷得到它，用来游于大川；肩吾得到它，用来居处大山；黄帝得到它，用来登天；颛顼得到它，用来居处玄宫；禺强得到它，立于北极；西王母得到它，坐在少广，没有人知道她的开始，没有人知道她的终结；彭祖得到它，上及有虞，下及五伯；傅说得到它，用来辅相武丁，拥有天下，乘着东维，骑着箕尾，而并列于众星。 **字词** - 狶韦氏（xī wéi shì）：上古帝王。 - 以挈天地（yǐ qiè tiān dì）：提挈天地。挈，要、成。 - 伏戏（fú xī）：即伏羲。戲，音羲。 - 维斗（wéi dǒu）：北斗，為眾星綱維。 - 堪坏（kān pī）：昆侖山神；一作邳。 - 冯夷（féng yí）：河伯。姓馮名夷。 - 肩吾（jiān wú）：山神；一說泰山神。 - 禺强（yú qiáng）：北方水神。 - 少广（shào guǎng）：西極山名；一說穴名。 - 傅说（fù yuè）：殷高宗武丁之相；又為星名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狶韦氏，文字已前远古帝王号也。得灵通之道，故能驱驭群品，提挈二仪。又作契字者，契，合也，言能混同万物，符合二仪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狶韦氏》许岂反，郭褚伊反。李音豕。司马云：上古帝王名。《以挈》徐苦结反，郭苦系反。司马云：要也，得天地要也。崔云：成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伏戏，三皇也，能伏牛乘马，养伏牺牲，故谓之伏牺也。袭，合也。气母者，元气之母，应道也。为得至道，故能画八卦，演六爻，调阴阳，合元气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伏戏》音羲。崔本作伏戏氏。《以袭气母》司马云：袭，入也。气母，元气之母也。崔云：取元气之本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维斗，北斗也，为众星纲维，故谓之维斗。忒，差也。古，始也。得于至道，故历于终始，维持天地，心无差忒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维斗》李云：北斗，所以为天下纲维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天下作天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终古》崔云：终古，久也。郑玄注周礼云：终古，犹言常也。《不忒》它得反，差也。崔本作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日月光证于一道，故得终始照临，竟无休息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昆仑，山名也，在北海之北。堪坏，昆仑山神名也。袭，入也。堪坏人面兽身，得道入昆仑山为神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堪坏》徐扶眉反，郭孚杯反。崔作邳。司马云：堪坏，神名，人面兽形。淮南作钦负。《昆仑》昆，或作岷，同。音昆。下力门反。昆仑，山名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冯，名夷，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也，服八石，得水仙。大川，黄河也。天帝锡冯夷为河伯，故游处盟津大川之中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冯夷》司马云：清泠传曰：冯夷，华阴潼乡堤首人也。服八石，得水仙，是为河伯。一云以八月庚子浴于河而溺死，一云渡河溺死。《大川》河也。崔本作泰川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肩吾，神名也。得道，故处东岳为太山之神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肩吾》司马云：山神，不死，至孔子时。《大山》音泰，又如字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黄帝，轩辕也。采首山之铜，铸鼎于荆山之下，鼎成，有龙垂于鼎以迎帝，帝遂将群臣及后宫七十二人，白日乘云驾龙，以登上天，仙化而去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黄帝》崔云：得道而上天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颛顼，黄帝之孙，即帝高阳也，亦曰玄帝。年十二而冠，十五佐少昊，二十即位。采羽山之铜为鼎，能召四海之神，有灵异。年九十七崩，得道，为北方之帝。玄者，北方之色，故处于玄宫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颛顼》音专。下许玉反。《玄宫》李云，颛顼，帝高阳氏。玄宫，北方宫也。月令曰：其帝颛顼，其神玄冥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禺强，水神名也，亦曰禺京。人面鸟身，乘龙而行，与颛顼并轩辕之胤也。虽复得道，不居帝位而为水神。水位北方，故位号北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禺强》音虞，郭语龙反。司马云：山海经曰：北海之渚有神，人面鸟身，珥两青蛇，践两赤蛇，名禺强。崔云：大荒经曰：北海之神，名曰禺强，灵龟为之使。归藏曰：昔穆王子筮卦于禺强。案海外经云：北方禺强，黑身手足，乘两龙。郭璞以为水神，人面鸟身。简文云：北海神也，一名禺京，是黄帝之孙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少广，西极山名也。王母，太阴之精也，豹尾，虎齿，善笑。舜时，王母遣使献玉环，汉武帝时，献青桃。颜容若十六七女子，甚端正，常坐西方少广之山，不复生死，故莫知始终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西王母》山海经云：状如人，狗尾，蓬头，戴胜，善啸，居海水之涯。汉武内传云：西王母与上元夫人降帝，美容貌，神仙人也。《少广》司马云：穴名。崔云：山名。或云，西方空界之名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彭祖，帝颛顼之玄孙也。封于彭城，其道可祖，故称彭祖，善养性，得道者也。五伯者，昆吾为夏伯，大彭豕韦为殷伯，齐桓晋文为周伯，合为五伯。而彭祖得道，所以长年，上至有虞，下及殷周，凡八百年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彭祖》解见逍遥篇。崔云：寿七百岁。或以为仙，不死。《五伯》如字。又音霸。崔李云：夏伯昆吾，殷大彭豕韦，周齐桓晋文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道，无能也。此言得之于道，乃所以明其自得耳。自得耳，道不能使之得也；我之未得，又不能为得也。然则凡得之者，外不资于道，内不由于己，掘然自得而独化也。夫生之难也，犹独化而自得之矣，既得其生，又何患于生之不得而为之哉！故夫为生果不足以全生，以其生之不由于己为也，而为之则伤其真生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武丁，殷王名也，号曰高宗。高宗梦得傅说，使求之天下，于陕州河北县傅岩板筑之所而得之，相于武丁，奄然清泰。傅说，星精也。而傅说一星在箕尾上，然箕尾则是二十八宿之数，维持东方，故言乘东维、骑箕尾；而与角亢等星比并行列，故言比于列星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傅说》音悦。《得之以相》息亮反。《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》司马云：傅说，殷相也。武丁，殷王高宗也。东维，箕斗之间，天汉津之东维也。星经曰：傅说一星在尾上，言其乘东维，骑箕尾之间也。崔云：傅说死，其精神乘东维，托龙尾，乃列宿。今尾上有傅说星。崔本此下更有其生无父母，死登假三年而形遯，此言神之无能名者也，凡二十二字。《掘然》其勿反。世德堂本无为字。古字依正文改。世德堂本神作人。世德堂本无夫字。 ### 第 13 段 #### s05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：「子之年長矣，而色若孺子，何也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南伯子葵问乎女偊曰：「子之年长矣，而色若孺子，何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南伯子葵问女偊说：“您年纪大了，而面色像小孩，为什么呢？” **字词** - 女偊（nǚ yǔ）：古懷道之人；一說婦人。 - 南伯子葵（nán bó zǐ kuí）：即南郭子綦，葵當為綦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葵当为綦字之误，犹人间世篇中南郭子綦也。女偊，古之怀道人也。孺子，犹稚子也。女偊久闻至道，故能摄卫养生，年虽老，犹有童颜之色，驻彩之状。既异凡人，是故子葵问其何以致此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南伯子葵》李云：葵当为綦，声之误也。《女偊》徐音禹，李音矩。一云，是妇人也。《年长》张丈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丁丈反，与前后同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□子》本亦作孺，如喻反。李云：弱子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孺，是正体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50–s064）：以要言之，外生而已矣。生有易尽之期，有易尽之能，故撄之则不能卓立以成其独体。知死生者，知形神之去留，惟大力之所负而趋，而不生不死者，终古而不遁。形之存亡，不足用为忧喜，则天下之物杂然相撄，而能撄其遁者，不能撄其不遁者，不遁者固常宁也。如必绝撄而求宁，则抑恃壑泽以为藏，待沫湿以救涸矣。天下无非独也：无我也，无耦也；无杀也，无生也。将、迎、成、毁，撄者自撄，而宁者自宁，大浸不能濡空洞之宇，大火不能爇一实之块，卓然成其一大。知至于此，则如日之方曙，洞然自达，独光晃耀，成其太宁之宇，非圣人之才不能与于斯。大道既无形而不可见，则所闻者，竹素、丹墨，诵读、视听、言词、音响而已。所自始者滑湣冥昧，疑有而未始有者也。疑始无始，假化声以传。然则化声者，虽如比竹之吹，不得其萌，而声所自化，又未始非滑疑之耀之所寓。则即象言以寓真知，亦奚不可哉？亦撄而后成者也。 ### 第 14 段 #### s05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吾聞道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吾闻道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女偊说：“我闻道了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闻道则任其自生，故气色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答云：闻道故得全生，是以反少还童，色如稚子。 ### 第 15 段 #### s05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南伯子葵曰：「道可得學邪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南伯子葵曰：「道可得学邪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南伯子葵说：“道可以学吗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睹其容色，既异常人，心怀景慕，故询其方术也。 ### 第 16 段 #### s05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惡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恶！ **本站今译**：女偊说：“不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3–s055）：恶恶可，言不可也。女偊心神内静，形色外彰。子葵见其容貌，欣然请学。嫌其所问，故抑之谓非其人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3–s055）：《恶恶可》并音乌。下恶乎同。 #### s05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惡可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恶可！ **本站今译**：不可以！ #### s05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非其人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你不是那种人。 #### s05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，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，吾欲以教之，庶幾其果為聖人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，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，吾欲以教之，庶几其果为圣人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卜梁倚有圣人的才具而没有圣人的道，我有圣人的道而没有圣人的才具；我想用道来教他，也许他真能成为圣人吧！ **字词** - 卜梁倚（bǔ liáng yǐ）：姓卜梁，名倚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卜梁，姬姓也，倚，名也。虚心凝淡为道，智用明敏为才。言梁有外用之才而无内凝之道，女偊有虚淡之道而无明敏之才，各滞一边，未为通美。然以才方道，才劣道胜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卜梁倚》鱼绮反，又其绮反。李云：卜梁，姓；倚，名。 #### s05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然，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，亦易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然，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，亦易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不是这样，把圣人之道告诉有圣人之才的人，也容易了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庶，慕也。几，近也。果，决也。夫上士闻道，犹藉勤行，若不勤行，道无由致。是故虽蒙教诲，必须修学，慕近玄道，决成圣人。若其不然，告示甚易，为须修守，所以成难。然女偊久闻至道，内心凝寂，今欲传告，犹自守之。况在初学，无容懈怠，假令口说耳闻，盖亦何益。是以非知之难，行之难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《亦易》以豉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外，犹遗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外，遗忘也。夫为师不易，传道极难。方欲教人，故凝神静虑，修而守之，凡经三日。心既虚寂，万境皆空，是以天下地上，悉皆非有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《参日》音三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物者，朝夕所须，切己难忘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天下万境疏远，所以易忘；资身之物亲近，所以难遗。守经七日，然后遗之。故郭注云，物者朝夕所须，切己难忘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都遗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隳体离形，坐忘我丧，运心既久，遗遣渐深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遗生则不恶死，不恶死故所遇即安，豁然无滞，见机而作，斯朝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朝，旦也。彻，明也。死生一观，物我兼忘，惠照豁然，如朝阳初启，故谓之朝彻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《能朝》如字。李除遥反。下同。《彻》如字。郭司马云：朝，旦也。彻，达妙之道。李云：夫能洞照，不崇朝而远彻也。《不恶》乌路反。下同。《豁然》唤活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当所遇而安之，忘先后之所接，斯见独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夫至道凝然，妙绝言象，非无非有，不古不今，独往独来，绝待绝对。睹斯胜境，谓之见独。故老经云寂寞而不改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与独俱往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任造物之日新，随变化而俱往，不为物境所迁，故无古今之异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夫系生故有死，恶死故有生。是以无系无恶，然后能无死无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古今，会也。夫时有古今之异，法有生死之殊者，此盖迷徒倒置之见也。时既运运新新，无今无古，故法亦不去不来，无死无生者也。会斯理者，其唯女偊之子耶！ #### s05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猶守而告之，參日而後能外天下；已外天下矣，吾又守之，七日而後能外物；已外物矣，吾又守之，九日而後能外生；已外生矣，而後能朝徹；朝徹，而後能見獨；見獨，而後能無古今；無古今，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犹守而告之，参日而后能外天下；已外天下矣，吾又守之，七日而后能外物；已外物矣，吾又守之，九日而后能外生；已外生矣，而后能朝彻；朝彻，而后能见独；见独，而后能无古今；无古今，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还是守持着告诉他，三天以后他能忘掉天下；已经忘掉天下了，我又守持着，七天以后他能忘掉外物；已经忘掉外物了，我又守持着，九天以后他能忘掉生命；已经忘掉生命了，然后能如朝阳初启般透彻；透彻了，然后能见到独一；见到独一了，然后能没有古今；没有古今了，然后能进入不死不生。 **字词** - 参日（sān rì）：三日。參，通「三」。 - 朝彻（zhāo chè）：如朝陽初啟，豁然通徹。 - 见独（jiàn dú）：見絕待之獨，即絕對之道。 **校记** - 而后能无古今：底本此段注码自「无古今」以下脱落，诸注目标句回退至整段。今据成疏「杀，灭也」「将，送也」「撄，扰动也」诸条次第，推定其分属 s059 至 s062，见各注。 #### s05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殺生者不死，生生者不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杀生者不死，生生者不生。 **本站今译**：灭杀生命的道不死，生育生命的道不生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杀，灭也；死，亦灭也。谓此死者未曾灭，谓此生者未曾生。既死既生，能入于无死无生，故体于法，无生灭也。法既不生不灭，而情亦何欣何恶耶！任之而无不适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杀生者不死》李云：杀，犹亡也，亡生者不死也。崔云：除其营生为杀生。《生生者不生》李云：矜生者不生也。崔云：常营其生为生生。 #### s06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為物，無不將也，無不迎也；無不毀也，無不成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为物，无不将也，无不迎也；无不毁也，无不成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作为物，没有不送走的，没有不迎接的；没有不毁灭的，没有不生成的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其自将，故无不将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其自迎，故无不迎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将，送也。夫道之为物，拯济无方，虽复不灭不生，亦而生而灭，是以迎无穷之生，送无量之死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其自毁，故无不毁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其自成，故无不成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不送而送，无不毁灭；不迎而迎，无不生成也。 #### s06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名為攖寧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名为撄宁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的名字叫撄宁。 **字词** - 撄宁（yīng níng）：動而常寂，攖擾而後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与物冥者，物萦亦萦，而未始不宁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撄，扰动也。宁，寂静也。夫圣人慈惠，道济苍生，妙本无名，随物立称，动而常寂，虽撄而宁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撄》郭音萦，徐于营反，李于盈反。崔云：有所系着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赵岐孟子注：撄，迫也。物我生死之见迫于中，将迎成毁之机迫于外，而一无所动其心，乃谓之撄宁。置身纷纭蕃变交争互触之地，而心固宁焉，则几于成矣，故曰撄而后成。 #### s06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攖寧也者，攖而後成者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撄宁也者，撄而后成者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撄宁，就是在扰动之后才成就的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物萦而独不萦，则败矣。故萦而任之，则莫不曲成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能和光同尘，动而常寂，然后随物撄扰，善贷生成也。 ### 第 17 段 #### s06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南伯子葵曰：「子獨惡乎聞之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南伯子葵曰：「子独恶乎闻之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南伯子葵说：“你独独从哪里听到的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子葵怪女偊之谈，其道高妙，故问「子于何处独得闻之」？自斯已下，凡有九重，前六约教，后三据理，并是女偊告示子葵之辞也。 ### 第 18 段 #### s06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聞諸副墨之子，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，洛誦之孫聞之瞻明，瞻明聞之聶許，聶許聞之需役，需役聞之於謳，於謳聞之玄冥，玄冥聞之參寥，參寥聞之疑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闻诸副墨之子，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，洛诵之孙闻之瞻明，瞻明闻之聂许，聂许闻之需役，需役闻之于讴，于讴闻之玄冥，玄冥闻之参寥，参寥闻之疑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女偊说：“我从副墨之子那里听到，副墨之子从洛诵之孙那里听到，洛诵之孙从瞻明那里听到，瞻明从聂许那里听到，聂许从需役那里听到，需役从于讴那里听到，于讴从玄冥那里听到，玄冥从参寥那里听到，参寥从疑始那里听到。” **字词** - 副墨（fù mò）：文字、翰墨，道之副貳。 - 洛诵（luò sòng）：背文誦讀。 - 参寥（sān liáo）：三絕之境。參，三；寥，絕。 - 疑始（yí shǐ）：疑道無始而強名為始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诸，之也。副，副贰也。墨，翰墨也；翰墨，文字也。理能生教，故谓文字为副贰也。夫鱼必因筌而得，理亦因教而明，故闻之翰墨，以明先因文字得解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副墨》李云：可以副贰玄墨也。崔云：此已下皆古人姓名，或寓之耳，无其人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临本谓之副墨，背文谓之洛诵。初既依文生解，所以执持披读；次则渐悟其理，是故罗洛诵之。且教从理生，故称为子；而诵因教起，名之曰孙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洛诵》李云：诵，通也。苞洛无所不通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瞻，视也，亦至也。读诵精熟，功劳积久，渐见至理，灵府分明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瞻明》音占。李云：神明洞彻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聂，登也，亦是附耳私语也。既诵之稍深，因教悟理，心生欢悦，私自许当，附耳窃私语也。既闻于道，未敢公行，亦是渐登胜妙玄情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聂许》徐乃摄反。李云：许，与也。摄而保之，无所施与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需，须也。役，用也，行也。虽复私心自许，智照渐明，必须依教遵循，勤行勿怠。懈而不行，道无由致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需役》徐音须，李音儒，云：儒弱为役也。王云：需，待也。役，亭毒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讴，歌谣也。既因教悟理，依解而行，遂使盛惠显彰，讴歌满路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于》音乌，又如字。《讴》徐乌侯反。李香于反，云：讴，煦也，欲化之貌。王云：讴，歌谣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玄冥者，所以名无而非无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玄者，深远之名也。冥者，幽寂之称。既德行内融，芳声外显，故渐阶虚极，以至于玄冥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玄冥》李云：强名曰玄，视之冥然。向郭云：所以名无而非无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阶名以至无者，必得无于名表。故虽玄冥犹未极，而又推寄于参寥，亦是玄之又玄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参，三也。寥，绝也。一者绝有，二者绝无，三者非有非无，故谓之三绝也。夫玄冥之境，虽妙未极，故至乎三绝，方造重玄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参》七南反。《寥》徐力雕反。李云：参，高也。高邈寥旷，不可名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自然之理，有积习而成者。盖阶近以至远，研粗以至精，故乃七重而后及无之名，九重而后疑无是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始，本也。夫道，超此四句，离彼百非，名言道断，心知处灭，虽复三绝，未穷其妙。而三绝之外。道之根本，所谓重玄之域，众妙之门，意亦难得而差言之矣。是以不本而本，本无所本，疑名为本，亦无的可本，故谓之疑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疑始》李云：又疑无是始，则始非无名也。《研粗》七胡反。《七重》直龙反。下同。 ### 第 19 段 #### s06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祀子輿子犁子來四人相與語曰：「孰能以無為首，以生為脊，以死為尻，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，吾與之友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：「孰能以无为首，以生为脊，以死为尻，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，吾与之友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个人相互谈论说：“谁能把无当作头，把生当作脊梁，把死当作屁股，谁知道死生存亡是一体的，我就和他做朋友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子祀四人，未详所据。观其心迹，并方外之士，情同淡水，共结素交，叙莫逆于虚玄，述忘言于至道。夫人起自虚无，无则在先，故以无为首；从无生有，生则居次，故以生为脊；既生而死，死最居后，故以死为尻；亦故然也。尻首虽别，本是一身；而死生乃异，源乎一体。能达斯趣，所遇皆适，岂有存亡欣恶于其间哉！谁能知是，我与为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子祀》崔云：淮南作子永，行年五十四而病伛偻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崔本作子永，是也。今本淮南精神篇作子求，与崔所见本异。顾千里曰：求当作永。抱朴子博喻篇曰子永叹天伦之伟，字正作永。永求形近，经传中互误者，不可枚举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子舆》本又作与，音余。《子犁》礼兮反。《为尻》苦羔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65–s093）：四子者，以大宗为师，而不师心者也。人各有心而悦生恶死，非悦生也，悦物也。目遇之而成色，耳遇之而成声，心遇之而成爱，为物所结而自悬不欲解也。撄宁者，物自结而我自解，为鸡、为弹、为轮，无不可寓庸，而终无所遁。东西南北皆撄也，则皆宁也。故游可逍遥，物论可齐，人间世可入，帝王可应，德无不充，而所养者一于其主；为生生者，不为所生者，为杀生者，不为所杀者；于化不怛，而恶乎不可哉！ #### s06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四人相視而笑，莫逆於心，遂相與為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四人相视而笑，莫逆于心，遂相与为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四个人相视而笑，心心相契，于是相互做了朋友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目击道存，故相见而笑；同顺玄理，故莫逆于心也。 ### 第 20 段 #### s06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俄而子輿有病，子祀往問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俄而子舆有病，子祀往问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不久子舆病了，子祀去问候他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友人既病，须往问之，任理而行，不乖于方外也。 #### s06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偉哉夫造物者，將以予為此拘拘也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伟哉夫造物者，将以予为此拘拘也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子舆说：“伟大啊造物者，要把我变成这样蜷曲不伸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伟，大也。造物，犹造化也。拘拘，挛缩不申之貌也。夫洪𬬻大冶，造物无偏，岂独将我一身故为拘挛之疾！以此而言，无非命也。子舆达理，自叹此辞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伟哉》韦鬼反。向云：美也。崔云：自此至鉴于井，皆子祀自说病状也。《拘拘》郭音驹。司马云：体拘挛也。王云：不申也。 #### s06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曲僂發背，上有五管，頤隱於齊，肩高於頂，句贅指天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曲偻发背，上有五管，颐隐于齐，肩高于顶，句赘指天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腰弯背驼，五脏的腧穴朝上，面颊藏在肚脐下，肩膀高过头顶，颈后的赘瘤朝天。” **字词** - 句赘（gōu zhuì）：頸後贅瘤，其形上向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沴，陵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伛偻曲腰，背骨发露。既其俯而不仰，故藏腑并在上，头低则颐隐于脐，膊耸则肩高于顶，而咽项句曲，大挺如赘。阴阳二气，陵乱不调，遂使一身，遭斯疾笃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《曲偻》徐力主反。《于顶》本亦作项。崔本作釭，音项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旧作钉，音顶。今本作缸，音项。据宋本钉音项，疑钉为釭之讹，参酌改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《句》俱树反，徐古侯反。《赘》徐之税反。《指天》李云：句赘，项椎也。其形似赘，言其上向也。《有沴》音丽，徐又徒显反。郭奴结反，云：陵乱也。李同。崔本作□，云：满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不以为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死生犹为一体，疾患岂复概怀！故虽曲偻拘拘，而心神闲逸，都不以为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9–s070）：《其心闲》音闲。崔以其心属上句。 #### s07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陰陽之氣有沴，其心閒而無事，跰𨇤而鑑於井，曰：「嗟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阴阳之气有沴，其心闲而无事，跰𫏨而鉴于井，曰：「嗟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阴阳之气错乱，他的心里却闲适无事，蹒跚着走到井边照自己，说：“唉！ **字词** - 跰𫏨（pián xiān）：行走不便、曳疾而行的樣子。 **校记** - 跰𫏨而鉴于井：底本数字转录作「跰(足鲜)而鉴于井」，缺一字。今据释文「跰𫏨，步田反，下悉田反」、成疏「跰𫏨，曳疾貌」补作「跰𫏨」。 #### s07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為此拘拘也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造物者又要把我变成这样蜷曲不伸啊！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任自然之变者，无嗟也，与物嗟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跰𫏨，曳疾貌。言曳疾力行，照临于井，既见己貌，遂使发伤嗟。寻夫大道自然，造物均等，岂偏于我，独此拘挛？欲显明物理，故寄兹嗟叹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跰𫏨》步田反，下悉田反。崔本作边鲜。司马云：病不能行，故跰𫏨也。《而鉴》古暂反。《曰嗟乎》崔云：此子舆辞。 ### 第 21 段 #### s07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祀曰：「女惡之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祀曰：「女恶之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祀说：“你厌恶这样吗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淡水素交，契心方外，见其嗟叹，故有惊疑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女恶》音汝。下同。下乌路反。 ### 第 22 段 #### s07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亡，予何惡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亡，予何恶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子舆说：“不，我厌恶什么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亡，无也。存亡死生，本自无心。不嗟之嗟，何嫌恶之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曰亡》如字。绝句，《予何恶》乌路反。下及注同。一音如字读，则连亡字为句。 #### s07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，予因以求時夜；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，予因以求鴞炙；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，以神為馬，予因以乘之，豈更駕哉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，予因以求时夜；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，予因以求鸮炙；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，以神为马，予因以乘之，岂更驾哉！ **本站今译**：假使渐渐把我的左臂化成鸡，我就用它来报晓；假使渐渐把我的右臂化成弹丸，我就用它来打鸮鸟烤着吃；假使渐渐把我的屁股化成车轮，把我的精神化成马，我就乘着它走，哪里还要另换车驾呢！ **字词** - 浸假（jìn jiǎ）：漸漸假令。浸，漸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浸，渐也。夫体化合变，则无往而不因，无因而不可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假令阴阳二气，渐而化我左右两臂为鸡为弹，弹则求于鸮鸟，鸡则夜候天时。尻无识而为轮，神有知而作马，因渐渍而变化，乘轮马以遨游，苟随任以安排，亦于何而不适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浸》子鸩反。向云：渐也。《予因以求时夜》一本无求。《为弹》徒旦反。《鸮》户骄反。《炙》章夜反。 #### s07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夫得者，時也，失者，順也；安時而處順，哀樂不能入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夫得者，时也，失者，顺也；安时而处顺，哀乐不能入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获得，是适时；丧失，是顺应；安于适时而处身顺应，哀乐就不能侵入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当所遇之时，世谓之得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时不暂停，顺往而去，世谓之失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得者，生也，失者，死也。夫忽然而得，时应生也；倏然而失，顺理死也。是以安于时则不欣于生，处于顺则不恶于死。既其无欣无恶，何忧乐之入乎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哀乐》音洛。 #### s07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此古之所謂縣解也，而不能自解者，物有結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此古之所谓悬解也，而不能自解者，物有结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解除倒悬，而不能自己解脱的，是被外物结缚住了。 **字词** - 悬解（xuán jiě）：解除倒懸，喻解脫生死之係。縣，通「懸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一不能自解，则众物共结之矣。故能解则无所不解，不解则无所而解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处顺忘时，萧然无系，古昔至人，谓为悬解。若夫当生虑死，而以憎恶存怀者，既内心不能自解，故为外物结缚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县》音玄。《解》音蟹，下及注同。向云：悬解，无所系也。 #### s07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夫物不勝天久矣，吾又何惡焉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夫物不胜天久矣，吾又何恶焉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万物胜不过天已经很久了，我又厌恶什么呢！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天不能无昼夜，我安能无死生而恶之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玄天在上，犹有昼夜之殊，况人居世间，焉能无死生之变！且物不胜天，非唯今日，我复何人，独生憎恶！ **校记** - 且夫物不胜天久矣：底本分条时成疏「玄天在上，犹有昼夜之殊」一段误截于逗号，仅存前半。今据文义补足「况人居世间，焉能无死生之变！且物不胜天，非唯今日，我复何人，独生憎恶」一节。 ### 第 23 段 #### s07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俄而子來有病，喘喘然將死，其妻子環而泣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俄而子来有病，喘喘然将死，其妻子环而泣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不久子来病了，喘息急促将要死去，他的妻子儿女围着他哭泣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环，绕也。喘喘，气息急也。子舆语讫，俄顷之间，子来又病，气奔欲死。既将属纩，故妻子绕而哭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喘喘》川转反，又尺软反。崔本作惴惴。《环而》如字。徐音患。李云：绕也。 #### s07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犁往問之，曰：「叱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犁往问之，曰：「叱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子犁去问候他，对那些人说：“走开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79–s081）：夫死生犹寤寐耳，于理当寐，不愿人惊之，将化而死亦宜，无为怛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9–s081）：叱，诃声也。夫方外之士，冥一死生，而朋友临终，和光往问。故叱彼亲族，令避傍近，正欲变化，不欲惊怛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9–s081）：《叱避》昌失反。《无怛》丁达反。崔本作靼，音怛。案怛，惊也。郑众注周礼考工记不能惊怛，是也。 #### s08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避！ **本站今译**：避开！ #### s08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怛化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怛化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不要惊动将要变化的人！” #### s08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倚其戶與之語曰：「偉哉造化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倚其户与之语曰：「伟哉造化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子犁靠着门和他说话：“伟大啊造化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82–s085）：又，复也。奚，何也。适，往也。倚户观化，与之而语。叹彼大造，弘普无私，偶尔为人，忽然返化。不知方外适往何道，变作何物。将汝五藏为鼠之肝，或化四支为虫之臂。任化而往，所遇皆适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2–s085）：《倚其》于绮反。《鼠肝》向云：委弃土壤而已。王云：取微蔑至贱。《虫臂》臂，亦作肠。崔本同。 #### s08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又將奚以汝為，將奚以汝適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又将奚以汝为，将奚以汝适？ **本站今译**：又要把你变成什么，要把你送到哪里？ #### s08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以汝為鼠肝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以汝为鼠肝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把你变成老鼠的肝吗？ #### s08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以汝為蟲臂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以汝为虫臂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把你变成虫子的臂吗？” ### 第 24 段 #### s08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來曰：「父母於子，東西南北，唯命之從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来曰：「父母于子，东西南北，唯命之从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子来说：“父母对于子女，叫向东向西向南向北，只能听从命令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86–s087）：自古或有能违父母之命者矣，未有能违阴阳之变而距昼夜之节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86–s087）：自此已下，是子来临终答子犁之词也。夫孝子侍亲，尚驱驰唯命。况阴阳造化，何啻二亲乎！故知违亲之教，世或有焉；拒于阴阳，未之有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6–s087）：《不翅》徐诗知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86–s087）：死生犹昼夜耳，未足为远也。时当死，亦非所禁，而横有不听之心，适足悍逆于理以速其死。其死之速，由于我悍，非死之罪也。彼，谓死耳；在生，故以死为彼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86–s087）：彼，造化也。而造化之中，令我近死。我恶其死而不听从，则是我拒阴阳，逆于变化。斯乃咎在于我，彼何罪焉！郭注以死为彼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6–s087）：《彼近》。如字。《则悍》本亦作捍，胡旦反。又音旱。说文云：捍，抵也。 #### s08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陰陽於人，不翅於父母；彼近吾死而我不聽，我則悍矣，彼何罪焉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阴阳于人，不翅于父母；彼近吾死而我不听，我则悍矣，彼何罪焉！ **本站今译**：阴阳对于人，不止像父母；它让我接近死亡而我不听从，我就是蛮横了，它有什么罪过呢！ #### s08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大塊載我以形，勞我以生，佚我以老，息我以死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大块载我以形，劳我以生，佚我以老，息我以死。 **本站今译**：大地用形体承载我，用生存劳累我，用衰老安逸我，用死亡休息我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88–s089）：理常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88–s089）：此重引前文，证成彼义。斯言切当，所以再出。其解释文意，不异前旨。 #### s08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善吾生者，乃所以善吾死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妥善安排我生的，也就是妥善安排我死的。 #### s09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大冶鑄金，金踊躍曰『我且必為鏌鎁』，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大冶铸金，金踊跃曰『我且必为镆鎁』，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冶匠铸铁，铁跳跃着说‘我一定要成为镆铘宝剑’，冶匠一定认为它是不祥的铁。 **字词** - 镆鎁（mò yé）：古良劍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90–s092）：人耳人耳，唯愿为人也。亦犹金之踊跃，世皆知金之不祥，而不能任其自化。夫变化之道，靡所不遇，今一遇人形，岂故为哉？生非故为，时自生耳。务而有之，不亦妄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90–s092）：祥，善也。犯，遇也。镆鎁，古之良剑名也。昔吴人干将为吴王造剑，妻名镆鎁，因名雄剑曰干将，雌剑曰镆鎁。夫洪𬬻大冶，镕铸金铁，随器大小，悉皆为之。而𬬻中之金，忽然跳踯，殷勤致请，愿为良剑。匠者惊嗟，用为不善。亦犹自然大冶，雕刻众形，鸟兽鱼虫，种种皆作。偶尔为人，遂即欣爱，郑重启请，愿更为人，而造化之中，用为妖孽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0–s092）：《我且》如字。徐子余反。《镆》音莫。《□》似嗟反。镆鎁，剑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90–s092）：人皆知金之有系为不祥，故明己之无异于金，则所系之情可解，可解则无不可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90–s092）：夫用二仪造化，一为𬬻冶，陶铸群物，锤锻苍生，磅礡无心，亭毒均等，所遇斯适，何恶何欣！安排变化，无往不可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0–s092）：《大𬬻》劣奴反。《恶乎》音乌。《可解》如字，下同。 **校记** - 必为镆鎁：底本数字转录「镆」下缺字。今据释文「镆，音莫；鎁，似嗟反，镆鎁，剑名」及成疏「镆鎁，古之良剑名也」补作「镆鎁」。 #### s09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一犯人之形，而曰『人耳人耳』，夫造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一犯人之形，而曰『人耳人耳』，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一旦被赋予人的形体，就说‘人哪人哪’，那造化者一定认为他是不祥的人。 #### s09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一以天地為大鑪，以造化為大冶，惡乎往而不可哉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一以天地为大𬬻，以造化为大冶，恶乎往而不可哉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一旦把天地当作大熔炉，把造化当作冶匠，往哪里去不可以呢！” #### s09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成然寐，蘧然覺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成然寐，蘧然觉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安睡而去，忽然又醒来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寤寐自若，不以死生累心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成然是闲放之貌，蘧然是惊喜之貌。寐，寝也，以譬于死也。觉是寤也，以况于生。然寤寐虽殊，何尝不从容逸乐；死生乃异，亦未始不任命逍遥。此总结子来以死生为寤寐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成然》如字，崔同。李云：成然，悬解之貌。本或作戌，音恤。简文云：当作灭。本又作□，呼括反，视高貌。本亦作俄然。《蘧然》李音渠。崔本作据，又其据反。蘧然，有形之貌。《觉》古孝反。向崔本此下更有发然汗出一句，云：无系则津液通也。崔云：荣卫和通，不以化为惧也。赵谏议本悍作捍。之字依世德堂本删。阙误引古本成作□，云：□音呼聒切，高视貌。又音烘，蒙□，不明。 ### 第 25 段 #### s09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，曰：「孰能相與於無相與，相為於無相為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，曰：「孰能相与于无相与，相为于无相为？ **本站今译**：子桑户、孟子反、子琴张三个人相互交友，说：“谁能相交于不相交之中，相助于不相为之中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体天地，冥变化者，虽手足异任，五藏殊官，未尝相与而百节同和，斯相与于无相与也；未尝相为而表里俱济，斯相为于无相为也。若乃役其心志以恤手足，运其股肱以营五藏，则相营愈笃而外内愈困矣。故以天下为一体者，无爱为于其间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之三人，并方外之士，冥于变化，一于死生，志行既同，故相与交友。仍各率乃诚，述其情致云：谁能于虚无自然而相与为朋友乎？斯乃无与而与，无为而为，非为之而为，与之而与者也。犹如五藏六根，四肢百体，各有司存，更相御用，岂有心于相与，情系于亲疏哉！虽无意于相为，而相济之功成矣。故于无与而相与周旋，于无为而为交友者，其义亦然乎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相与》如字。崔云：犹亲也。或一音豫。《相为》如字，或一音于伪反。《爱为》于伪反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094–s122）：天奚有君子小人哉！人则有之。畸人而侔于天，则犹宁而不可撄也。彼此皆相造于道，则可以相忘。世俗之礼，一撄也，何不宁也？方无内外，天不与人为耦，无往而不可。夫子曰「丘则陋矣」，惟不自以为得，此其所以为真人。 #### s09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孰能登天遊霧，撓挑無極；相忘以生，無所終窮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孰能登天游雾，挠挑无极；相忘以生，无所终穷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谁能登天游雾，宛转于无极；把生都相忘了，没有终穷？” **字词** - 挠挑（náo tiāo）：宛轉、循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所不任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挠挑，犹宛转也。夫登升上天，示清高轻举；遨游云雾，表不滞其中；故能随变化而无穷，将造物而宛转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挠》徐而少反，郭许尧反，《挑》徐徒了反，郭李徒尧反。又作兆。李云：挠挑，犹宛转也，宛转玄旷之中。简文云：循环之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忘其生，则无不忘矣，故能随变任化，俱无所穷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终穷，死也。相与忘生复忘死，死生混一，故顺化而无穷也。 #### s09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三人相視而笑，莫逆於心，遂相與為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三人相视而笑，莫逆于心，遂相与为友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三个人相视而笑，心心相契，于是相互做了朋友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若然者岂友哉？盖寄明至亲而无爱念之近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得意忘言，故相视而笑；智冥于境，故莫逆于心。方外道同，遂相与为友也。赵本此两句作虽手足五脏异殊。 ### 第 26 段 #### s09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莫然有閒而子桑戶死，未葬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莫然有闲而子桑户死，未葬。 **本站今译**：静漠地过了一段时间，子桑户死了，还没有埋葬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莫，无也。三人相视，寂尔无言。俄顷之闲，子桑户死。仲尼闻之，使子贡往而吊，仍令供给丧事，将迎宾客。欲显方外方内，故寄尼父琴张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《莫然》如字。崔云：定也。《有闲》如字。崔李云：顷也。本亦作为闲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97–s098）：有，释文作为。为闲即有闲矣。古为有义通。孟子滕文公篇，将为君子焉，将为野人焉，赵岐注：为，有也，虽小国亦有君子野人也。又弟子怃然为闲，注：为闲，有顷之间也。又尽心篇为闲不用，注：为闲，有闲也。又梁惠王篇善推其所为而已矣，说苑贵德篇引孟子为作有。燕策故不敢为辞说，新序杂事篇为作有。皆其证。 #### s09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孔子聞之，使子貢往侍事焉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孔子闻之，使子贡往侍事焉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听说了，派子贡去帮助料理丧事。 #### s09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或編曲，或鼓琴，相和而歌曰：「嗟來桑戶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或编曲，或鼓琴，相和而歌曰：「嗟来桑户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有人编着曲子，有人弹着琴，相应和而唱道：“哎呀桑户啊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曲，薄也。或编薄织帘，或鼓琴歌咏，相和欢乐，曾无戚容。所谓相忘以生，方外之至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编曲》必连反，字林布千反，郭父殄反，史记甫连反。李云：曲，蚕薄。《相和》胡卧反。 #### s10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嗟來桑戶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嗟来桑户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哎呀桑户啊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00–s101）：人哭亦哭，俗内之迹也。齐死生，忘哀乐，临尸能歌，方外之至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00–s101）：嗟来，歌声也。桑户乎以下，相和之辞也。猗，相和声也。夫从无出有，名之曰生；自有还无，名之曰死。汝今既还空寂，便是归本反真，而我犹寄人闲，羁旅未还桑梓。欲齐一死生，而发斯猗叹者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100–s101）：嗟来是歌声，却是叹辞。释名释言语：嗟，佐也；言之不足以尽意，故发此声以自佐也。来，哀也；使来入已哀之，故其言之低头以招之也。孟子反子琴张叹桑户之得已反真，故为此歌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00–s101）：《我犹》崔本作独。《人猗》于宜反。崔云，辞也。《哀乐》音洛。 #### s10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已反其真，而我猶為人猗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已反其真，而我犹为人猗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你已经返回你的本真，而我们还做人啊！” **字词** - 猗（yī）：句末語氣詞。 #### s10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貢趨而進曰：「敢問臨尸而歌，禮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贡趋而进曰：「敢问临尸而歌，礼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贡快步走上前说：“请问对着尸体唱歌，合乎礼吗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方内之礼，贵在节文，邻里有丧，舂犹不相。况临朋友之尸，曾无哀哭，琴歌自若，岂是礼乎？子贡怪其如此，故趋走进问也。使字依释名改。 ### 第 27 段 #### s10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二人相視而笑曰：「是惡知禮意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二人相视而笑曰：「是恶知礼意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两个人相视而笑说：“他哪里懂得礼的真意！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知礼意者，必游外以经内，守母以存子，称情而直往也。若乃矜乎名声，牵乎形制，则孝不任诚，慈不任实，父子兄弟，怀情相欺，岂礼之大意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大礼与天地同节，不拘制乎形名，直致任真，率情而往，况冥同生死，岂存哀乐于胸中！而子贡方内儒生，性犹偏执，唯贵麤迹，未契妙本。如是之人，于何知礼之深乎！为方外所嗤，固其宜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恶知》音乌，下皆同。《称情》尺证反。 ### 第 28 段 #### s10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貢反，以告孔子，曰：「彼何人者邪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贡反，以告孔子，曰：「彼何人者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子贡回来，把这事告诉孔子，说：“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？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04–s106）：命，名也。子贡使返，且告尼父云：彼二人情事难识，修己德行，无有礼仪，而忘外形骸，混同生死，临丧歌乐，神形不变。既莫测其道，故难以名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04–s106）：《无以命之》崔李云：命，名也。 #### s10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修行無有，而外其形骸，臨尸而歌，顏色不變，無以命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修行无有，而外其形骸，临尸而歌，颜色不变，无以命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修行虚无，而把形骸置之度外，对着尸体唱歌，脸色不变，我无法称呼他们。 #### s10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何人者邪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？” ### 第 29 段 #### s10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孔子曰：「彼，遊方之外者也；而丘，遊方之內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孔子曰：「彼，游方之外者也；而丘，游方之内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说：“他们是游于方域之外的人；而我，是游于方域之内的人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理有至极，外内相冥，未有极游外之致而不冥于内者也，未有能冥于内而不游于外者也。故圣人常游外以冥内，无心以顺有，故虽终日见形而神气无变，俯仰万机而淡然自若。夫见形而不及神者，天下之常累也。是故睹其与群物并行，则莫能谓之遗物而离人矣；睹其体化而应务，则莫能谓之坐忘而自得矣。岂直谓圣人不然哉？乃必谓至理之无此。是故庄子将明流统之所宗以释天下之可悟，若直就称仲尼之如此，或者将据所见以排之，故超圣人之内迹，而寄方外于数子。宜忘其所寄以寻述作之大意，则夫游外冥内之道坦然自明，而庄子之书，故是涉俗盖世之谈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方，区域也。彼之二人，齐一死生，不为教迹所拘，故游心寰宇之外。而仲尼子贡，命世大儒，行裁非之义，服节文之礼，锐意哀乐之中，游心区域之内，所以为异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淡》徒暂反。《而离》力智反，下同。《而应》应对之应。下同。《数子》所主反。《坦然》吐但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谢灵运之郡初发都诗注夏侯孝若东方朔赞注，并引司马云：方，常也，言彼游心于常教之外也。释文阙。 #### s10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外內不相及，而丘使女往弔之，丘則陋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外内不相及，而丘使女往吊之，丘则陋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内外不相干，而我让你去吊唁，我真是浅陋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吊者，方内之近事也，施之于方外则陋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玄儒理隔，内外道殊，胜劣而论，不相及逮。用区中之俗礼，吊方外之高人，刍狗再陈，鄙陋之甚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使女》音汝。下同。 #### s10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，而遊乎天地之一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，而游乎天地之一气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们正和造物者做伴，游于天地的一气之中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皆冥之，故无二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达阴阳之变化，与造物之为人；体万物之混同，游二仪之一气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王引之曰：应帝王篇，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，郭曰：任人之自为。天运篇，丘不与化为人，郭曰：夫与化为人者，任其自化者也。案郭未晓人字之义。人，偶也；为人，犹为偶。中庸仁者人也，郑注：读如相人偶之人，以人意相存偶之言。诗匪风笺：人偶能割亨者，人偶能辅周道治民者。聘礼注：每门辄揖者，以相人偶为敬也。公食大夫礼注：每曲揖及当碑揖相人偶。是人与偶同义，故汉世有相人偶之语。淮南原道篇，与造化者为人，义与此同。（高注：为治也，非是。互见淮南。）齐俗篇曰：上与神明为友，下与造化为人。是其明证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颜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注引司马云：造物者为道。任彦升到大司马记室笺注、宣德皇后令注、陆佐公石关铭注、沈休文齐故安陆昭王碑文注并引司马云：造物，谓道也。释文阙。 #### s11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以生為附贅縣疣，以死為決肒潰癰，夫若然者，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以生为附赘县疣，以死为决肒溃痈，夫若然者，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！ **本站今译**：他们把生看作附生的赘瘤悬疣，把死看作决破脓疮；像这样，又哪里知道死生先后的所在呢！ **字词** - 肒（huàn）：瘡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若疣之自县，赘之自附，此气之时聚，非所乐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县》音玄。注同。《疣》音尤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若肒之自决，廱之自溃，此气之自散，非所惜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彼三子体道之人，达于死生，冥于变化。是以气聚而生，譬疣赘附县，非所乐也；气散而死，若肒痈决溃，非所惜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决》徐古穴反。《肒》胡乱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正文亦作疣(尤改丸)，音义作疣，胡虬反，恐臆改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溃》胡对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十六大方广三戒经下引司马云：浮热为疽，不通为痈。卷三十持人菩萨经二、卷三十七准提陀罗尼经、九十五正诬经注引并同。释文阙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死生代谢，未始有极，与之俱往，则无往不可，故不知胜负之所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先，胜也。后，劣也。夫疣赘疡痈，四者皆是疾，而气有聚散，病无胜负。若以此方于生死，亦安知优劣之所在乎！ #### s11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假於異物，託於同體；忘其肝膽，遺其耳目；反覆終始，不知端倪；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，逍遙乎無為之業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假于异物，托于同体；忘其肝胆，遗其耳目；反复终始，不知端倪；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，逍遥乎无为之业。 **本站今译**：凭借不同的形体，寄托于同一本体；忘了自己的肝胆，遗弃自己的耳目；反覆终始，不知头绪；茫然彷徨在尘垢之外，逍遥在无为的事业里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假，因也。今死生聚散，变化无方，皆异物也。无异而不假，故所假虽异而共成一体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水火金木，异物相假，众诸寄托，共成一身。是知形体，由来虚伪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任之于理而冥往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知形质虚假，无可欣爱，故能内则忘于脏腑，外则忘其根窍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五藏犹忘，何物足识哉！未始有识，故能放任于变化之涂，玄同于反复之波，而不知终始之所极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端，绪也。倪，畔也。反复，犹往来也。终始，犹生死也。既忘其形质，隳体绌聪，故能去来生死，与化俱往。化又无极，故莫知端倪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反复》芳服反。《端倪》本或作淣，同。音崖。徐音诣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所谓无为之业，非拱默而已；所谓尘垢之外，非伏于山林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芒然，无知之貌也。彷徨逍遥，皆自得逸豫之名也。尘垢，色声等有为之物也。前既遗于形骸，此又忘于心智，是以放任于尘累之表，逸豫于清旷之乡，以此无为而为事业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芒然》莫刚反。李云：无系之貌。《彷》薄刚反。《徨》音皇。《尘垢》如字。崔本作冢堁，云：冢，音堁；堁，垢同。齐人以风尘为堁□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旧堁作逢，今本作摓，乃堁字之讹，今改正。 #### s11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又惡能憒憒然為世俗之禮，以觀眾人之耳目哉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，以观众人之耳目哉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他们又怎么能昏乱地去行世俗的礼，表演给众人看呢！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其所以观示于众人者，皆其尘垢耳，非方外之冥物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愦愦，犹烦乱也。彼数子者，清高虚淡，安排去化，率性任真。何能强事节文，拘世俗之礼；威仪显示，悦众人之视听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愦愦》工内反，说文、苍颉篇并云：乱也，《以观》古乱反，示也。注同。世德堂本肒作疣，注同。冥字依赵谏议本改。下同。世德堂本上冥字误作私，下冥字误作弘。见字依世德堂本改。郑字依中庸注改。世德堂本极作及。 ### 第 30 段 #### s11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貢曰：「然則夫子何方之依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贡曰：「然则夫子何方之依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贡说：“那么先生依从哪一方呢？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子贡不闻性与天道，故见其所依而不见其所以依也。夫所以依者，不依也，世岂觉之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方内方外，浅深不同，未知夫子依从何道。师资起发，故设此疑。 ### 第 31 段 #### s11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孔子曰：「丘，天之戮民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说：“我孔丘，是上天惩罚的人。 **字词** - 天之戮民（tiān zhī lù mín）：受天刑戮之人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方内为桎梏，明所贵在方外也。夫游外者依内，离人者合俗，故有天下者无以天下为也。是以遗物而后能入群，坐忘而后能应务，愈遗之，愈得之。苟居斯极，则虽欲释之而理固自来，斯乃天人之所不赦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圣迹礼仪，乃桎梏形性。仲尼既依方内，则是自然之理，刑戮之人也。故德充符篇云，天刑之安可解乎。 #### s11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雖然，吾與汝共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虽然，吾与汝共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虽然如此，我和你都一同承受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虽为世所桎梏，但为与汝共之耳。明己恒自在外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孔子圣人，和光接物，扬波同世，贵斯俗礼；虽复降迹方内，与汝共之，而游心方外，萧然无着也。 ### 第 32 段 #### s11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貢曰：「敢問其方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贡曰：「敢问其方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贡说：“请问它的方法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问所以游外而共内之意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方，犹道也。问：「迹混域中，心游方外，外内玄合，其道若何？」 ### 第 33 段 #### s11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孔子曰：「魚相造乎水，人相造乎道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孔子曰：「鱼相造乎水，人相造乎道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说：“鱼相造于水，人相造于道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造，诣也。鱼之所诣者，适性莫过深水；人之所至者，得意莫过道术。虽复情智不一，而相与皆然。此略标义端，次下解释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相造》七报反，诣也。下同。 #### s11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相造乎水者，穿池而養給；相造乎道者，無事而生定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相造乎水者，穿池而养给；相造乎道者，无事而生定。 **本站今译**：相造于水的，穿凿池子就养护充足；相造于道的，无事而生命安定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所造虽异，其于由无事以得事，自方外以共内，然后养给而生定，则莫不皆然也。俱不自知耳，故成无为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解释前义也。夫江湖淮海，皆名天池。鱼在大水之中，窟穴泥沙，以自资养供给也；亦犹人处大道之中，清虚养性，无事逍遥，故得性分静定而安乐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穿池》本亦作地，崔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定疑足字之误。穿池而养给，无事而生足，两句一律。给，亦足也。足与定，字形相似而误。管子中匡篇：功定以得天与失天，其人事一也。今本定误作足，与此正可互证。 #### s11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曰，魚相忘乎江湖，人相忘乎道術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曰，鱼相忘乎江湖，人相忘乎道术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说，鱼在江湖里互相忘却，人在道术里互相忘却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各自足而相忘者，天下莫不然也。至人常足，故常忘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结释前义也。夫深水游泳，各足相忘；道术内充，偏爱斯绝；岂与夫呴濡仁义同年而语哉！临尸而歌，其义亦尔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相忘》音亡。下同。 ### 第 34 段 #### s12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貢曰：「敢問畸人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贡曰：「敢问畸人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贡说：“请问畸人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问向之所谓方外而不耦于俗者，又安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畸者，不耦之名也。修行无有，而疏外形体，乖异人伦，不耦于俗。敢问此人，其道如何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畸人》居宜反。司马云：不耦也。不耦于人，谓阙于礼教也。李其宜反，云：奇异也。 ### 第 35 段 #### s12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畸人者，畸於人而侔於天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畸人者，畸于人而侔于天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孔子说：“畸人，就是不同于人而合于天的人。 **字词** - 畸人（jī rén）：畸於人而侔於天之人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与内冥者，游于外也。独能游外以冥内，任万物之自然，使天性各足而帝王道成，斯乃畸于人而侔于天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自此已下，孔子答子贡也。侔者，等也，同也。夫不修仁义，不偶于物，而率其本性者，与自然之理同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侔》音谋。司马云：等也，亦从也。 #### s12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曰，天之小人，人之君子；人之君子，天之小人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说，天的小人，是人中的君子；人中的君子，是天的小人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自然言之，则人无小大；以人理言之，则侔于天者可谓君子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怀仁履义为君子，乖道背德为小人也。是以行蹩躠之仁，用踶跂之义者，人伦谓之君子，而天道谓之小人也。故知子反琴张，不偶于俗，乃曰畸人，实天之君子。重言之者，复结其义也。 ### 第 36 段 #### s12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顏回問仲尼曰：「孟孫才，其母死，哭泣無涕，中心不戚，居喪不哀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颜回问仲尼曰：「孟孙才，其母死，哭泣无涕，中心不戚，居丧不哀。 **本站今译**：颜回问仲尼说：“孟孙才的母亲死了，他哭泣不掉泪，心中不悲戚，居丧不哀痛。 **字词** - 孟孙才（mèng sūn cái）：魯人，善處喪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23–s124）：姓孟孙，名才，鲁之贤人。体无为之一道，知生死之不二，故能迹同方内，心游物表。居母氏之丧，礼数不阙，威仪详雅，甚有孝容；而泪不滂沱，心不悲戚，声不哀痛。三者既无，不名孝子，而乡邦之内，悉皆善之，云其处丧深得礼法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23–s124）：《孟孙才》李云：三桓后，才其名也。崔云：才，或作牛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123–s124）：以善处丧绝句，文义未完，且嫌于不辞。下盖鲁国三字当属上为句，不当连下固有云云为句。盖与应帝王篇功盖天下义同，言孟孙才以善处丧名盖鲁国。尔雅释言：弇，盖也。小尔雅广诂：盖，覆也。释名释言语：盖，加也。并有高出其上之意，即此盖字义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123–s138）：此哀乐不能入之徵也。夫岂塞默以杜哀乐之至乎？有杜塞其哀乐之心，而又乌足以知化？简之不得者，撄也。不可简而无庸心于简，可简则简之，宁也。故形可骇，旦可宅，而心固不损，死固不足以荡其情，惟自忘其吾而已矣。吾者非吾也，与人相耦而谓之吾，则亦梦而已矣。故忘其所谓吾者，则哀乐无可施之地，一水之不能濡空宇，火之不能燋块土也。不濡不燋，则不禁天下之有水火。旦而宅之，暮而去之，且宅之可矣。心不损而形可骇，亦骇之可矣。天下皆吾笑资也，忘其笑而任其排，排亦安焉，然后死可而生亦可。寥天者，无生也，无死也；哀乐现其骇形，如浮云丽空而无益损于空，夫乃无撄不宁，而生死一，是之谓大宗。 #### s12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無是三者，以善處喪蓋魯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无是三者，以善处丧盖鲁国。 **本站今译**：没有这三样，却以善于居丧盖过鲁国。 #### s12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难道真有没有实际而得名声的吗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25–s126）：鲁国观其礼，而颜回察其心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25–s126）：盖者，发语之辞也。哭泣缞绖，同域中之俗礼；心无哀戚，契方外之忘怀。鲁人睹其外迹，故有善丧之名；颜子察其内心，知无至孝之实。所以一见孟孙才，遂生疑怪也。 #### s12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回壹怪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实在奇怪。” ### 第 37 段 #### s12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夫孟孫氏盡之矣，進於知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夫孟孙氏尽之矣，进于知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孟孙氏已经尽到居丧之道了，超过那些知礼的人了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尽死生之理，应内外之宜者，动而以天行，非知之匹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进，过也。夫孟孙氏穷哀乐之本，所以无乐无哀；尽生死之源，所以忘生忘死。既而本迹难测，故能合内外之宜；应物无心，岂是运知之匹者耶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应内》应对之应。 #### s12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唯簡之而不得，夫已有所簡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唯简之而不得，夫已有所简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只是简择生死而不得其异，而他已经有所简择了。 **字词** - 简之（jiǎn zhī）：簡擇生死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简择死生而不得其异，若春秋冬夏四时行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生来死去，譬彼四时，故孟孙简择，不得其异。 #### s12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孟孫氏不知所以生，不知所以死；不知就先，不知就後；若化為物，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孟孙氏不知所以生，不知所以死；不知就先，不知就后；若化为物，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孟孙氏不知道什么是生，不知道什么是死；不知道先，不知道后；只是像化为物一样，等待他所不知道的变化罢了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已简而不得，故无不安，无不安，故不以生死概意而付之自化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虽复有所简择，竟不知生死之异，故能安于变化而不以哀乐概怀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所遇而安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违化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先，生也。后，死也。若，顺也。既一于死生，故无去无就；冥于变化，故顺化为物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死生宛转，与化为一，犹乃忘其所知于当今，岂待所未知而豫忧者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不知之化，谓当来未化之事也。已，止也。见在之生，犹自忘遣；况未来之化，岂复逆忧！若用心预待，不如止而勿为也。 #### s13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方將化，惡知不化哉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方将化，恶知不化哉？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将要变化，怎么知道没有变化呢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30–s131）：已化而生，焉知未生之时哉！未化而死，焉知已死之后哉！故无所避就，而与化俱往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30–s131）：方今正化为人，安知过去未化之事乎！正在生日未化而死，又安知死后之事乎！俱当推理直前，与化俱往，无劳在生忧死，妄为欣恶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30–s131）：《恶知》音乌，下同。《焉知》于虔反。下皆同。 #### s13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方將不化，惡知已化哉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方将不化，恶知已化哉？ **本站今译**：将要不变，怎么知道已经变化了呢？ #### s13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特與汝，其夢未始覺者邪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特与汝，其梦未始觉者邪！ **本站今译**：我与你，大概是大梦还没醒的人吧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死生犹觉梦耳，今梦自以为觉，则无以明觉之非梦也；苟无以明觉之非梦，则亦无以明生之非死矣。死生觉梦，未知所在，当其所遇，无不自得，何为在此而忧彼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梦是昏睡之时，觉是了知之日。仲尼颜子，犹拘名教，为昏于大梦之中，不达死生，未尝暂觉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觉者》古孝反。注、下皆同。 #### s13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彼有駭形而無損心，有旦宅而無情死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，有旦宅而无情死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他把形体的惊变看作变化而心不受损，把形骸看作旦暮更新的宅舍而没有真正的情死。 **字词** - 旦宅（dàn zhái）：旦暮更新的宅舍，指形骸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变化为形之骇动耳，故不以死生损累其心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彼之孟孙，冥于变化，假见生死为形之惊动，终无哀乐损累心神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骇形》如字。崔作咳，云：有婴儿之形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形骸之变为旦宅之日新耳，其情不以为死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旦，日新也。宅者，神之舍也。以形之改变为宅舍之日新耳，其性灵凝淡，终无死生之累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旦宅》并如字。王云，旦暮改易，宅是神居也。李本作怛□，上丹末反，下陟嫁反，云：惊惋之貌。崔本作靼宅。靼，怛也。 #### s13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孟孫氏特覺，人哭亦哭，是自其所以乃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孟孙氏特觉，人哭亦哭，是自其所以乃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孟孙氏独自觉醒，别人哭他也哭，这是顺众人之所以如此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常觉者，无往而有逆也，故人哭亦哭，正自是其所宜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孟孙冥同生死，独居觉悟，应于内外，不乖人理。人哭亦哭，自是顺物之宜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所以乃》崔本乃作恶。 #### s13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也相與吾之耳矣，庸詎知吾所謂吾之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也相与吾之耳矣，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人们彼此都把生死称作“我”罢了，怎么知道我所说的“我”究竟是什么呢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死生变化，吾皆吾之。既皆是吾，吾何失哉！未始失吾，吾何忧哉！无逆，故人哭亦哭；无忧，故哭而不哀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吾生吾死，相与皆吾，未始非吾，吾何所失！若以系吾为意，何适非吾！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靡所不吾也，故玄同外内，弥贯古今，与化日新，岂知吾之所在也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庸，常也。凡常之人，识见浅狭，讵知吾之所谓无处非吾！假令千变万化，而吾常在，新吾故吾，何欣何恶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庸讵》其庶反。下章同。 #### s13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汝夢為鳥而厲乎天，夢為魚而沒於淵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，梦为鱼而没于渊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你梦见成为鸟而飞戾于天，梦见成为鱼而沉没于渊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无往而不自得也。 #### s13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識今之言者，其覺者乎，其夢者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识今之言者，其觉者乎，其梦者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不知道现在说话的人，是醒着呢，还是做梦呢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梦之时自以为觉，则焉知今者之非梦耶，亦焉知其非觉耶？觉梦之化，无往而不可，则死生之变，无时而足惜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厉，至也。且为鱼为鸟，任性逍遥，处死处生，居然自得。而鱼鸟既无优劣，死生亦何胜负而系之哉！孟孙妙达斯源，所以未尝介意。又不知今之所论鱼鸟者，为是觉中而辩，为是梦中而说乎？夫人梦中，自以为觉；今之觉者，何妨梦中！是知觉梦生死，未可定也。 #### s13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造適不及笑，獻笑不及排，安排而去化，乃入於寥天一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造适不及笑，献笑不及排，安排而去化，乃入于寥天一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所到之处都适意，就来不及笑；由善事引出笑，就来不及推移。安于推移而随化而去，就进入寂寥与天为一的境界。” **字词** - 造适（zào shì）：所至皆適。造，至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所造皆适，则忘适矣，故不及笑也。排者，推移之谓也。夫礼哭必哀，献笑必乐，哀乐存怀，则不能与适推移矣。今孟孙常适，故哭而不哀，与化俱往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造，至也。献，善也。排，推移也。夫所至皆适，斯亦适也，其常适何及欢笑然后乐哉！若从善事感己而后适者，此则不能随变任化，与物推移也。今孟孙常适，故哭而不哀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造适》七报反。注同。《献笑》向云：献，善也。王云：章也，意有适，章于笑，故曰献笑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造适者，以心取适而已，言笑皆忘也。献笑者，以笑为欢而已，推排皆化也。极推排之力而冥然安之，穷变化之用而超然去之，乃以游荡于万物之表而与天为一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及排》皮皆反。《必乐》音洛。下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安于推移而与化俱去，故乃入于寂寥而与天为一也。自此以上，至于子祀，其致一也。所执之丧异，故歌哭不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所在皆适，故安任推移，未始非吾，而与化俱去。如此之人，乃能入于寥廓之妙门，自然之一道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寥》本亦作廖，力雕反。李良救反。《天一》崔本作造敌不及笑，献芥不及，安排而造化不及眇，眇不及雄漂淰，雄漂淰不及簟筮，簟筮乃入于漻天一。《以上》时掌反。朱桂曜本乃作盈。世德堂本往作生。世德堂本以作似。赵谏议本无注首夫字，注末也字。世德堂本是吾作自吾，两哉字均作矣。 ### 第 38 段 #### s13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意而子見許由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意而子见许由。 **本站今译**：意而子去见许由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39–s140）：资者，给济之谓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39–s140）：意而，古之贤人。资，给济之谓也。意而先谒帝尧，后见仲武。问云：「帝尧大圣，道德甚高，汝既谒见，有何敬授资济之术，幸请陈说耳。」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39–s140）：《意而子》李云：贤士也。《资汝》资，给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139–s155）：此忘生死之效也。所谓吾师者，合天人生死而一之大宗也。不居仁义之功，日新而命物之化，惟其不可得而生，不可得而死尔。与之游而忘之，则仁义是非之屑屑者，方且不拒，而况于欣！ #### s14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許由曰：「堯何以資汝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许由曰：「尧何以资汝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许由说：“尧用什么资助你？” ### 第 39 段 #### s14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意而子曰：「堯謂我：『汝必躬服仁義而明言是非。』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意而子曰：「尧谓我：『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。』」 **本站今译**：意而子说：“尧对我说：‘你一定亲自实行仁义而明言是非。’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躬，身也。仁则恩慈育物，义则断割裁非，是则明赏其善，非则明惩其恶。此之四者，人伦所贵，汝必须己身服行，亦须明言示物。此是意而述尧教语之辞也。 ### 第 40 段 #### s14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許由曰：「而奚來為軹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许由曰：「而奚来为轵？ **本站今译**：许由说：“那你为什么来呢？ **字词** - 为轵（wéi zhǐ）：軹，語助詞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而，汝也。奚，何也。轵，语助也。尧将教迹刑害于汝，疮痕已大，何为更来矣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为轵》之是反，郭之忍反。崔云：轵，辞也。李云：是也。 #### s14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，而劓汝以是非矣，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徙之塗乎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，而劓汝以是非矣，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尧已经用仁义在你脸上刺了字，用是非割了你的鼻子，你将凭什么游于那逍遥放荡、纵恣转徙的道路呢？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其将以刑教自亏残，而不能复游夫自得之场，无系之涂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黥，凿额也。劓，割鼻也。恣睢，纵任也。转徙，变化也。涂，道也。夫仁义是非，损伤真性，其为残害，譬之刑戮。汝既被尧黥劓，拘束性情，如何复能遨游自得，逍遥放荡，从容自适于变化之道乎？言其不复能如是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黥》其京反。《劓》鱼器反。李云：毁道德以为仁义，不似黥乎！破玄同以为是非，不似劓乎！《遥荡》王云：纵散也。《恣》七咨反，又如字。《睢》郭李云：许维反，徐许鼻反。李王皆云：恣睢，自得貌。《复游》扶又反。下同。 ### 第 41 段 #### s14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意而子曰：「雖然，吾願遊於其藩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意而子曰：「虽然，吾愿游于其藩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意而子说：“虽然如此，我愿游在它的藩篱边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不敢复求涉中道也，且愿游其藩傍而已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我虽遭此亏残，而庶几之心靡替，不复敢当中路，愿涉道之藩傍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其藩》甫烦反，李音烦。司马向皆云：崖也。崔云：域也。 ### 第 42 段 #### s14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許由曰：「不然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许由曰：「不然。 **本站今译**：许由说：“不是这样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45–s146）：盲者，有眼睛而不见物；瞽者，眼无眹缝如鼓皮也。作斧形谓之黼，两己相背谓之黻。而盲瞽之人，眼睛已败，既不能观文彩青黄，亦不爱好眉目颜色。譬意而遭尧黥劓，情智已伤，岂能爱慕深玄，观览众妙邪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45–s146）：《盲者》本又作眇。崔本作目，云：目，或作刑。刑，黥劓也。《以与》音豫。下同。《之好》如字，又呼报反。《黼黻》上音甫，下音弗。《观》古乱反。 #### s14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盲者無以與乎眉目顏色之好，瞽者無以與乎青黃黼黻之觀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，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盲人无法参与眉目颜色的美好，瞽者无法参与青黄黼黻的观赏。” ### 第 43 段 #### s14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意而子曰：「夫無莊之失其美，據梁之失其力，黃帝之亡其知，皆在鑪捶之間耳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意而子曰：「夫无庄之失其美，据梁之失其力，黄帝之亡其知，皆在𬬻捶之间耳。 **本站今译**：意而子说：“那无庄失去了美貌，据梁失去了力气，黄帝失去了智慧，都在造化的炉锤之间罢了。 **字词** - 无庄（wú zhuāng）：古美人。 - 据梁（jù liáng）：古力士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言天下之物，未必皆自成也，自然之理，亦有须冶锻而为器者耳。故此之三人，亦皆闻道而后忘其所务也。此皆寄言，以遣云为之累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无庄，古之美人，为闻道故，不复庄饰，而自忘其美色也。据梁，古之多力人，为闻道守雌，故不勇其力也。黄帝，轩辕也，有圣知，亦为闻道，故能忘遣其知也。𬬻，灶也。锤，锻也。以上三人，皆因闻道，然后忘其所务以契其真，犹如世间器物，假于𬬻冶打锻以成其用者耳。今何妨自然之理，令夫子教示于我，以成其道耶？故知自然造物，在𬬻冶之间，则是有修学冶锻之义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无庄据梁》司马云：皆人名。李云：无庄，反□反，一音时□无庄饰也。据梁，强梁也。《𬬻》音卢。《捶》本又作锤。徐之睡反，又之。李云：锤，鸱头颇口，句铁以吹火也。崔云：卢谓之瓮。捶当作甀。卢甀之间，言小处也。甀音丈伪反。《锻》丁乱反。 #### s14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庸詎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，使我乘成以隨先生邪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，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怎么知道造物者不会停息我脸上的刺字、补好我割掉的鼻子，使我载着一副完整的形体来跟随先生呢？” **字词** - 乘成（chéng chéng）：載成完整之體；一說乘可成之道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率性直往者，自然也；往而伤性，性伤而能改者，亦自然也。庸讵知我之自然当不息黥补劓，而乘可成之道以随夫子耶？而欲弃而勿告，恐非造物之至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造物，犹造化也。我虽遭仁义是非残伤情性，焉知造化之内，不补劓息黥，令我改过自新，乘可成之道，随夫子以请益耶？乃欲弃而不教，恐乖造物者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乘，犹载也。成，犹备也。与诗仪既成兮义同。黥劓则形体不备，息之补之，复完成矣。言造物者使我得遇先生，安知不使我载一成体以相随耶？此兼采宣氏说，较郭训为长。赵谏议本捶作锤。赵本性作然。世德堂本知我作我知。世德堂本无也字。 ### 第 44 段 #### s14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許由曰：「噫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许由曰：「噫！ **本站今译**：许由说：“唉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49–s151）：噫，叹声也。至道深玄，绝于言象，不可以心虑测，故叹云未可知也。既请益慇懃，亦无容杜默，虽复不可言尽，为汝梗概陈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49–s151）：《曰噫》徐音医。李云：叹声也。崔云：乱也。本亦作意，音同。又如字，谓呼意而名也。《我为》于伪反。注同。 #### s15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未可知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还不一定可知呢。 #### s15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我為汝言其大略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我为汝言其大略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给你说个大概。 #### s15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師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师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我的老师啊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皆自尔耳，亦无爱为于其间也，安所寄其仁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吾师乎者，至道也。然至道不可心知，为汝略言其要，即吾师是也。齑，碎也。至如素秋霜降，碎落万物，岂有情断割而为义哉？青春和气，生育万物，岂有情恩爱而为仁哉？盖不然而然也。而许由师于至道，至道既其如是，汝何得躬服仁义耶？此略为意而说息黥补劓之方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《齑》子兮反。司马云：碎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说文作□，亦作兖。陆每从敕，讹。今从隶省作□。下并同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日新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《长于》丁丈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自然，故非巧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52–s154）：万象之前，先有此道，智德具足，故义说为长而实无长也。长既无矣，老岂有耶！欲明不长而长，老而不老，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也。虽复天覆地载，而以道为源，众形雕刻，咸资造化，同禀自然，故巧名斯灭。既其无老无巧，无是无非，汝何所明言耶？ #### s15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師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师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我的老师啊！ #### s15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齏萬物而不為義，澤及萬世而不為仁，長於上古而不為老，覆載天地刻彫眾形而不為巧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齑万物而不为义，泽及万世而不为仁，长于上古而不为老，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。 **本站今译**：粉碎万物而不算义，恩泽及于万世而不算仁，年长于上古而不算老，覆盖承载天地、雕刻众形而不算巧。 **字词** - 齑（jī）：碎。 **校记** - 齑万物而不为义：底本数字转录「万物」上缺字，仅存「?万物」。今据释文「齑，子兮反，司马云：碎也」及成疏「齑，碎也」补作「齑」。 #### s15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此所遊已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此所游已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这就是他所游的地方了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游于不为而师于无师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吾师之所游心，止如此说而已。此则总结以前吾师之义是也。 ### 第 45 段 #### s15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顏回曰：「回益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颜回曰：「回益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颜回说：“我进步了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以损之为益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颜子禀教孔氏，服膺问道，觉己进益，呈解于师。损有益空，故以损为益也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156–s171）：先言仁义，后言礼乐者，礼乐用也，犹可寓之庸也，仁义则成乎心而有是非，过而悔，当而自得，人之所自以为君子而成其小者也。坐忘，则非但忘物，而先自忘其吾。坐可忘，则坐可驰，安驱以游于生死，大通以一其所不一，而不死不生之真与寥天一矣。 ### 第 46 段 #### s15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何謂也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何谓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言益矣，有何意谓？ ### 第 47 段 #### s15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回忘仁義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回忘仁义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颜回说：“我忘掉仁义了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忘兼爱之仁，遣裁非之义，所言益者，此之谓乎！ ### 第 48 段 #### s15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可矣，猶未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可矣，犹未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可以了，但还不够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仁者，兼爱之迹；义者，成物之功。爱之非仁，仁迹行焉；成之非义，义功见焉。存夫仁义，不足以知爱利之由无心，故忘之可也。但忘功迹，故犹未玄达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仁义已忘，于理渐可；解心尚浅，所以犹未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功见》贤遍反。下文同。 ### 第 49 段 #### s16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他日，復見，曰：「回益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他日，复见，曰：「回益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过了些日子，又见面，说：“我进步了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他日，犹异日也。空解日新，时更复见。所言进益，列在下文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他日》崔本作异日。下亦然。《复见》扶又反。下同。 ### 第 50 段 #### s16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何謂也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何谓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所言益者，是何意谓也？ ### 第 51 段 #### s16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回忘禮樂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回忘礼乐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颜回说：“我忘掉礼乐了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礼者，荒乱之首，乐者，淫荡之具，为累更重，次忘之也。 ### 第 52 段 #### s16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可矣，猶未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可矣，犹未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可以了，但还不够。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礼者，形体之用，乐者，乐生之具。忘其具，未若忘其所以具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虚心渐可，犹未至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乐生》音洛，又音岳。 ### 第 53 段 #### s16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他日，復見，曰：「回益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他日，复见，曰：「回益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过了些日子，又见面，说：“我进步了。” ### 第 54 段 #### s16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何謂也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何谓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并不异前解也。 ### 第 55 段 #### s16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回坐忘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颜回说：“我坐忘了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虚心无着，故能端坐而忘。坐忘之义，具列在下文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贾长沙𫛳鸟赋注引司马云：坐而自忘其身。释文阙。 ### 第 56 段 #### s16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蹴然曰：「何謂坐忘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蹴然曰：「何谓坐忘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惊动不安地说：“什么叫坐忘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蹴然，惊悚貌也，忘遗既深，故悚然惊叹。坐忘之谓，厥义云何也？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蹴然》子六反。崔云：变色貌。 ### 第 57 段 #### s16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顏回曰：「墮肢體，黜聰明，離形去知，同於大通，此謂坐忘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颜回曰：「堕肢体，黜聪明，离形去知，同于大通，此谓坐忘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颜回说：“毁弃肢体，黜退聪明，离开形体去掉心智，同于大通，这就叫坐忘。” **字词** - 坐忘（zuò wàng）：端坐而忘，離形去知，同於大通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堕，毁废也。黜，退除也。虽聪属于耳，明关于目，而聪明之用，本乎心灵。既悟一身非有，万境皆空，故能毁废四肢百体，屏黜聪明心智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堕》许规反。徐又待果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坐忘者，奚所不忘哉！既忘其迹，又忘其所以迹者，内不觉其一身，外不识有天地，然后旷然与变化为体而无不通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大通，犹大道也。道能通生万物，故谓道为大通也。外则离析于形体，一一虚假，此解堕肢体也。内则除去心识，悗然无知，此解黜聪明也。既而枯木死灰，冥同大道，如此之益，谓之坐忘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去》起吕反。《知》音智。《坐忘》崔云：端坐而忘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依次当在蹴然之前。 ### 第 58 段 #### s16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仲尼曰：「同則無好也，化則無常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仲尼曰：「同则无好也，化则无常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仲尼说：“同于大通就没有偏好，随化就没有恒常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物不同，则未尝不适，未尝不适，何好何恶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无好》呼报反。注同。《何恶》乌路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同于化者，唯化所适，故无常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既同于大道，则无是非好恶；冥于变化，故不执滞守常也。 #### s17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果其賢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果其贤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你果真贤能啊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70–s171）：果，决也。而，汝也。「忘遗如此，定是大贤。丘虽汝师，遂落汝后。从而学之，是丘所愿。」㧑谦退己，以进颜回者也。 #### s17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丘也請從而後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丘也请从而后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请求跟在你后面。” ### 第 59 段 #### s17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輿與子桑友，而霖雨十日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舆与子桑友，而霖雨十日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子舆和子桑做朋友，久雨下了十天。 **字词** - 霖雨（lín yǔ）：久雨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72–s174）：此二人相为于无相为者也。今裹饭而相食者，乃任之天理而自尔耳，非相为而后往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72–s174）：雨经三日已上为霖。殆，近也。子桑家贫，属斯霖雨，近于饿病。此事不疑于方外之交，任理而往，虽复裹饭，非有相为之情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72–s174）：《霖雨》本又作淋，音林。左传云：雨三日以往为霖。《裹》音果。《食》音嗣。注同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通释 s172–s185）：贫富之于人，甚矣。故人有轻生死而不能忘贫富者，思其所以使我贫者而不得，则旷然矣。天地不私贫人富人，抑岂私生人死人乎？弗获已而谓之命，而非有命也。犯人之形，则所以撄之者，不能规之于始。天地不以有所贫有所死而损其心，则贫富无根，生死无本，是非无当，小大无垠，哀乐无所入，浑然万化，不出其宗矣。 #### s17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輿曰：「子桑殆病矣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舆曰：「子桑殆病矣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舆说：“子桑恐怕饿病了！” #### s17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裹飯而往食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裹饭而往食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裹了饭去给他吃。 #### s17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至子桑之門，則若歌若哭，鼓琴曰：「父邪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至子桑之门，则若歌若哭，鼓琴曰：「父邪！ **本站今译**：到了子桑门口，就听到他像唱歌又像哭泣，弹着琴说：“父亲啊！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75–s179）：任，堪也。趋，卒疾也。子桑既遭饥馁，故发琴声，问此饥贫从谁而得，为关父母？为是人天？此则歌哭之辞也。不堪此举，又卒尔诗咏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175–s179）：《有不任》音壬。《其声而趋》七住反。《举其诗焉》崔云：不任其声，惫也；趋举其诗，无音曲也。赵谏议本作淋。 #### s17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母邪！ **本站今译**：母亲啊！ #### s17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天啊！ #### s17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人乎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人啊！” #### s17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不任其聲而趨舉其詩焉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。 **本站今译**：声音微弱不能胜任，而急促地诵出诗句。 **字词** - 趋举其诗（qū jǔ qí shī）：急促地誦出詩句。趨，卒疾。 ### 第 60 段 #### s18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子輿入，曰：「子之歌詩，何故若是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子舆入，曰：「子之歌诗，何故若是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子舆进去，说：“你唱诗，为什么这样？”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嫌其有情，所以趋出远理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一于死生，忘于哀乐，相与于无相与，方外之交。今子歌诗，似有怨望，故入门惊怪，问其所由也。 ### 第 61 段 #### s18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吾思夫使我至此極者而弗得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子桑说：“我思索使我到这般困境的原因而找不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181–s185）：言物皆自然，无为之者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181–s185）：夫父母慈造，不欲饥冻；天地无私，岂独贫我！思量主宰，皆是自然，寻求来由，竟无兆朕。而使我至此穷极者，皆我之赋命也，亦何惜之有哉！ #### s18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父母豈欲吾貧哉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父母岂欲吾贫哉？ **本站今译**：父母难道希望我贫穷吗？ #### s18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無私覆，地無私載，天地豈私貧我哉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天无私覆，地无私载，天地岂私贫我哉？ **本站今译**：天没有偏私地覆盖，地没有偏私地承载，天地难道偏私地使我贫穷吗？ #### s18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求其為之者而不得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寻求那个使它这样的而找不到。 #### s18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然而至此極者，命也夫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然而至此极者，命也夫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然而到了这般困境，是命吧！” **字词** - 命（mìng）：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。 ## 来源与许可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西晋，约 252–312）：以「死生一贯、变化日新」立说，谓真人与化为体，安时处顺而哀乐不入，于真知、坐忘、命诸义尤所措意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唐，七世纪）：以重玄学发挥郭注，详释真人异相、女偊闻道九重、副墨洛诵诸名，兼明坐忘、撄宁之旨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唐，约 550–630）：保存六朝旧音、异文与多家故训，于狶韦、女偊、跰𫏨、镆鎁等字音义尤详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清，光绪间）：郭庆藩辑录郭注、成疏、释文，并附卢文弨、俞樾、郭嵩焘等清儒校语；于「义而不朋」「厉乎其似世」诸读多所订正。 - 王夫之《庄子解》（清，1619–1692）：以「通天人之大宗」为宗，谓真知藏密、死生一贯，终于「寥天一」；本站收卷六《大宗师》篇解与二十则〔解曰〕。 - LibreBook 编辑《大宗师今译》（今，2026）：编者自译，力求直译与可读性平衡；不用现代版权译本。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；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-SA 4.0 发布，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。